“建材下乡？什么时候？”3月3日晚，广宁横山镇厚溪村委会大江村小组村民程世忠一听记者说国家可能补贴农民建房，精神立即就来了。
  他兴冲冲上网查询，这才发现，该政策虽尚未正式出台，但已在媒体上热烈讨论。有报道称，建材下乡可能补贴13%-20%。
  程世忠有些激动：“如果真有这个政策，就算补贴10%，也能省好大一笔钱！”

农村建房热潮正涌

  厚溪村委会是典型的城镇郊区，这里距离广宁县城只有5公里，距离横山镇倒有15公里。毗邻县城的优势让此地的公路等基础设施较为发达，村民们眼界开阔，对生活要求也较高。按照程世忠夸张的说法：“就是不吃肉，也要攒钱盖房。”
  程世忠正考虑装修他的房子。因此，他随口就能念出广宁节节上涨的建材价格：“水泥400元/吨，钢筋3900元/吨……沙子以前最不值钱，几年前才15元/车，现在已经涨到65元/车了。”
  不过，虽然建材价格不菲，但盖房子的人家却比比皆是。程世忠自称“落后分子”，属于大江村最后一批盖新房的人。他称，最近四五年，村里的新房一栋接一栋拔地而起，人人争先恐后，竟形成了一股潮流。
  3月4日，南方农村报记者参观了厚溪的几个村庄，只见村落里小楼成片，新居占了多数。一位村委会干部估计，六成村民盖了新房。厚溪村支部书记程金容则估计，在870多户厚溪村民中，80%的人家都已经修了新房或正在建。
  厚溪村委会新村小组村民老程做了20年泥水工，对这行轻车熟路。3月4日，记者在与厚溪村相距不远的罗锅村委会沙口村见到他时，他正在一栋在建的小楼上忙得不可开交。老程说，当地农民开始大规模建新房，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八十年代很少人建，九十年代初有一波，最近这几年又有一波。”
  老程介绍，当地大多数村民盖的新房面积为100平方米左右，两层半的小楼最受农民青睐。如不算装修，需花费五六万元。算上装修，则需10万元左右。

盖房多在40岁以后

  如果10万元建一套120平方米的楼房，农民的花费似乎远比城镇居民低，显得相当划算。据官方统计，2009年广宁的农民人均纯收入约5323元。一家按四口计算，每年收入约2.1万元，那么短短5年就可干出一套房子。
  不过，记者同村民们谈起这种理想主义的计算方式，几乎每个人都予以否认。53岁的程召文说，为了他正在修建的这套房子，他从小伙子一直干到如今的年过半百。
  程召文属于最典型的厚溪丰崀村农民，一家四口，拥有1.6亩田，几亩竹林。地里的东西不值钱，基本只够糊口。一对20来岁的儿女刚刚到佛山打工，寄不回多少工资。程召文靠多年在附近工厂打零工攒钱，每月能有600元。多年下来，也只积攒了三万多元。不过，在向亲戚朋友借了两三万元后，他就开工建新居了。原因很简单，“儿女大了，而且村里其他人都有了新楼。”
  “建一套新房，是我们农民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横山镇罗锅村委会沙口村村民陈兴友总结。
  正月初三，41岁的陈兴友刚刚搬进250平米的小楼。他身兼三份工：经销花盆、卖保险、当沙口村小组组长，是当地小有名气的能人，其楼房也远大于一般村民。这套没有装修完毕的房子花了他15万元。陈兴友满意地认为，他拼了十几年，攒下钱盖起这栋新房，退出了上世纪70年代造的老房子，算是实现人生一大梦想。不过，他依然感叹挣钱不容易，兼“三份工”建一套房，“需要节约节约再节约”。
  陈兴友介绍，当地盖新房的人家，多数年纪都在四五十岁，一来是有儿女需求，二来是一般需到此年纪才有足够的经济能力。

“建材下乡不是促销手段？”

  据了解，目前，当地农民拥有的“主流建筑”分两种，一种是上世纪70年代前所造，一种是上世纪90年代后建的新居。随着新居越来越多，老屋渐渐失去吸引力。更重要的是，中国人特有的面子观念在发挥作用：“如果周围的人都建了新房，你还住老屋，心里有压力。”
  程世忠坦言：“你看我好，我看你也好，其实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们好多人是不吃肉，也要把房子盖起来！”
  沙口村57岁的种果大户李有光比较实际。2009年，他向朋友借了3万元，把老屋扩建成115平方米。他一家八口，几个儿子都已成年，照理也有建新房的需求。不过，李有光坦言，近年沙糖桔行情不佳，他有想法没资金。2009年，他的几千棵树产果15万斤，但迄今只卖出10万斤，所得尚不足成本。李有光相当郁闷：“肥料都买不起，拿什么建新房？”
  对记者提起的“建材下乡补贴”，李有光、程世忠等人都很感兴趣，他们向记者打听，该政策何时出台。不过，本着一种朴素的怀疑精神，他们更担心，补贴政策可能沦为镜花水月。据了解，多数农民购买建材都没有索要发票，理由很简单，“收发票，价钱更贵。”如果将来真施行补贴制度，肯定需要发票，他们担心，由于手续繁琐，农民的补贴可能会被他人占有。
  一位村民不无嘲讽地向记者介绍工业品下乡的猫腻：“以前买冰箱，在家电下乡政策出台前，我去看过，它标价1300多元/台，政策出台后，我去看，标价1500元/台，即使补贴13%，我也没有得到任何实惠。”
  论及现状，他腔调怪怪的：“你觉得建材下乡真的不是促销手段？它真能让农民得到好处？”

■记者观察

  来到广宁，跑了几个小村庄，看到许多在建或刚刚建好的漂亮小洋楼。尽管带我参观的农民朋友一再提醒，这里只是广宁相对富裕的农村，但面对一栋栋拔地而起的漂亮小楼，我仍然很吃惊：要么是农民确实有钱了，要么是新的居住习惯来临了。
  也许，正如有人所说，随着城镇化的发展和近20年农民打工的积累，农村地区正在形成新一波自觉的建房热潮。按照农民夸张的说法，他们宁可不吃肉，也要建新房。如此巨大的消费欲望，将造就一个无比壮观的市场。
  我有一种直觉，如果建材下乡真正铺开，它触及的，或许将是迄今为止农村最深广的消费市场，在一段时间内，它甚至远比家电、汽车市场都庞大。
  然而，令人担忧的是，建材下乡如果只是一种刺激农村消费的工具和手段，那么它搅起的波浪很可能颠覆整个农村稳定的基础。因为建房这种消费欲望和消费行为，完全可以掏干一个家庭以及一个农民的一生。若因为短期内的宏观需求，把农民的所谓消费能力全部引导出来，那么新农村除了光鲜的住宅，还剩下什么？特别是在农民普遍城乡兼业的情况下，政策鼓励下崛起的新房会否出现巨大浪费？。
  当然，这也可能是杞人忧天。具体效果如何，尚待政策真正实施以后再看，毕竟所有的消费者都是理性的，农民也不例外，人不大可能为超出自己能力的东西埋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