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禺打工族服务部组织的活动让难回家的农民工有了“家”的感觉。
南方农村报讯（记者 陈泉润）春节来临,对于多数人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回家过年。但是,在珠三角的无数工厂里,却有着大量因为各种原因而不能回家的外来务工人员,他们的春节何去何从?他们的乡愁如何排解?这是一个日益现实、紧迫,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社会问题。而NGO的产生,为缓解这一问题提供了契机。各种各样的社会组织,成为春节时有家不能回的工友们的栖息地。
NGO,一般是指不以营利为目的,却又代替政府行使某些社会管理职能、发挥某些社会服务功能的非政府组织。NGO组织的兴起是公民社会的一个重要标志。
●时间:13日
●地点:广州番禺旧水坑村
●活动:吃火锅
床上的火锅
1月13日晚上6点,广州市番禺区旧水坑村,夜幕降临,华灯初放。
喧闹的大街上,五彩的灯光中,一群群蓝衣来来往往,悠然自得地闲逛着。他们多是附近旧水坑工业区的工人。为何很多地方的工人都回家了,这里却还是这么人气旺盛?南方农村报记者调查发现,这里的很多工人并不打算回家过年。和他们有着类似打算的,还有在街边等着拉客、操着四川或湖南口音的摩的司机。他们的理由很简单:“钱太少,票难买。”
在旧水坑村委会附近的一栋漆黑而安静的五层小楼里,一间房间射出的灯光显得特别刺眼。窗户里面人头攒动,显得格外热闹。这个房间只有约10平方米,一张破旧的高低床是唯一的家具,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在高低床与四周墙壁间的狭窄过道里,围坐着9名在番禺的外来务工人员,他们正围着摆在床下铺的火锅大快朵颐。欢声笑语间,藕片、肉丸、油豆腐在锅里不停地翻滚着。
这是一场由“广东番禺打工族服务部”(以下简称“服务部”)组织的外来务工人员“过早年”聚餐活动,参与者都是今年过年不回家的外来务工人员。在他们中,有12年没有回家、仍旧单身、四处飘零的“失败者”,也有在番禺找到爱情并组建家庭、生儿育女的“成功者”。
72小时之前,在“服务部”的办公室里,一场策划讨论会正在紧张地进行着,8名工作人员围坐一张办公桌,热烈商议着2011的收尾工作及2012年的工作计划,其中一项重要内容,就是“要为春节不回家的工友搞活动”。这已经成了“服务部”每年春节临近时必须进行的常务工作。
“不单单是过节”
广东番禺打工族服务部成立于1998年,成立的初衷就是为工友维权。
1998年,《劳动法》颁布4年后,看到众多工人和厂方之间的劳资纠纷难以解决,年仅24岁的曾飞扬意识到,在工人和厂方的博弈中,缺少资金和法律知识、没有政府力量支持、又没有社会组织帮助的工人,毫无疑问处于劣势地位。
看到工友们的无奈,曾飞扬下决心要成为他们的靠山。
1998年8月,曾飞扬来到番禺,和4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成立了广东番禺打工族服务部,为存在工伤和劳资纠纷的工友们提供法律服务。曾飞扬担任主任。
2001年,在北京大学一场关于法律援助的研讨会上,“服务部”和德国某个基督教基金会相识,开始接受对方的资金支持。有了一定的经济实力后,“服务部”开始扩展业务,其业务不再局限于番禺,也不再局限于法律援助。“服务部”在东莞、佛山、中山等地设立了分支机构,在社区成立了“打工者文化服务中心”、建立起了女工活动中心,并在此基础之上,开始组织不回家的工人在打工地过春节。
“服务部”第一次组织工友们过春节是在2004年。在“服务部”的工作人员和工友们看来,他们共同参与的活动简单而又充实。
“我们一般是在大年三十的晚上,组织工友们煮火锅,一起吃、一起玩；也会在我们的办公室为工友们提供免费的电话和视频,让他们和家人互诉衷肠；还会去医院探访因为工伤不能回家的工人,或者滞留在工厂的工人,给他们带点礼品。”工作人员说。
曾飞扬介绍说,组织工友过春节,“不单单是要让他们在一起过春节”,更是要让他们融入社区。
“很多工友和当地居民有冲突、隔阂,语言、文化、生活方面都会不习惯。我们组织他们在这边过春节,不光是解乡愁,也是为了丰富工人的文化生活,加强他们对社区的认同,让他们能够在这边扎根下来。”曾飞扬说。
●时间:15日
●低点:深圳宝安区黄田社区
●活动:读书看报
工友的精神家园
在深圳,NGO还为春节不回家的外来务工人员送去精神的愉悦。
1月15日,南方农村报记者来到位于深圳市宝安区黄田社区的“手牵手工友活动室”(以下简称“活动室”)。
刚踏上通往“活动室”的楼梯,贴满两侧墙壁的“大字报”便映入记者的眼帘——性骚扰、工伤、社保、工资等关键字格外突出。据“活动室”工作人员介绍,这些都是为附近工友准备的学习资料。
进入“活动室”,四周墙壁一排一排的书架格外显眼,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报刊。南方农村报记者看到,有法律、女工、情感等各方面的书籍,有各类报纸,还有“活动室”自己创办的刊物“工友之声”。现场几位工友正在认真地读书看报。
在37岁的江西人陈文明看来,“活动室”就是工友的精神家园,“我们的物质生活很单一,精神生活更单调,平时有空就来这里看书读报、聊天打牌。”
1997年,陈文明离开江西老家,来到深圳打工。14年间,他只回过一次家。
经济窘迫是陈文明春节不回家的主要原因,“回家太远,票不好买。回到家里,还要送钱给亲戚的小孩,钱都不够花。”也因为没钱,陈文明还是光棍一条。陈文明曾经考虑过放弃深圳的工作,回江西老家发展,但“老家那些同学现在都混得比我好,回家肯定会被人看不起”。
聚会感受春节气氛
每年的大年三十和初一,在“活动室”的组织下,多则四五十位、少则二三十工友会聚在一起热火朝天地做饭、包饺子、打牌、聊天,或者逛公园。这些活动,成了陈文明们打发时间、排解寂寞、感受节日气氛的主要节目。
在寒冷的冬日里,回不了家的工友们聚在一起互相取暖也能感受到节日气氛,但家乡终究是不可替代的。当采访接近尾声时,一位本打算留在深圳过年的工友迈着大步跑进“工作室”,挥舞着手里的火车票,兴奋的喊道:“哈哈,我买到票了,不用留下来过年了。”
在他的欢呼声中,众工友都难掩羡慕、落寞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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