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长着一对翅膀，朝着明确的目标，飞向美好的人生！”这是茂名市电白区罗坑镇良田小学二年级班主任蓝亚娣这学期对全班两名学生的寄语。她担任乡村教师十多年，努力让农村娃儿“飞出”大山。
9月10日，蓝亚娣迎来人生第14个教师节。今天，她获得罗坑镇政府颁发的“优秀班主任”荣誉称号。她说，“作为老师，又是本村人，做好本职工作，陪伴孩子们成长，我感到很骄傲”。良田小学所在的良田村委会海拔约500米，因地形崎岖，蜿蜒陡峭，本村人调侃学校为电白“最高学府”。过去多年，这所典型的农村“麻雀学校”让山区儿童实现就近入学。但是，随着大量青壮年劳动力带着儿童外出，学生逐年减少。本学期开学，全校仅6名学生入读，开设学前班和二年级两个班，配4名教师。生源减少，该校一度面临被合并到临近村庄的学校。在村民、老师和当地多方努力下，学校保留下来，充当孩子们打基础，迈出大山的“摇篮”。北京师范大学中国社会管理研究院在读博士彭庆辉认为，农村“麻雀学校”撤并需因地制宜，科学合理。“叮铃铃——”下午四点二十五分，放学铃声响起，学前班学生杨庭轩抄起书包，猛冲出课室，在操场上欢脱地打滚。眼见这一幕，前来接送的爸爸杨金佳有些“头疼”。“年纪小，很调皮，坐不住。”杨金佳笑言，幸好有老师把好动的孩子管住。“我小时候在这读书，对学校很熟悉。把孩子放在这，在村里务农、做工也安心。”他补充。
“父母不在这些孩子身边，他们需要教育和陪伴。”蓝亚娣如是说。2007年，高中毕业的她回到童年就读的良田小学教书。但教了一年，因乡村教师收入低，丈夫在外工作，她便萌生调走的念头。2008年，她调到其他学校。村里位置偏远，没有老师过来，每次回到村里，她“总觉得孩子们非常需要老师”，坚定了她回村教书的决心。之后一留，便是十多年。良田村被称为“电白屋脊”，多山地丘陵，下辖4个自然村，耕地仅430亩，碎片化严重，村民靠务农挣不了钱，更多外出打工。全村户籍人口1420人，目前约200人常住。“很多村民几代人都在这读书。”良田村党支部书记邱洪亮回忆，学生数量最多时可达170多人，但“劳动人口外流是个大趋势，生源也越来越少”。据介绍，大多年轻人刚外出务工时，把孩子留在村里上学，能省下不少费用。而随着经济收入增加，更多父母把孩子接到区镇一级就读。“往年有30人读书，今年减少了很多。”“把孩子放这，老人放心些。”邱洪亮表示，目前村里就读的6名孩子，家庭情况特殊，更多来自单亲家庭、脱贫户家庭和低保户，条件较差，老一辈没能力辅导，也无法送到镇上读书。在学校，除了上文化课，老师也会举办活动，培养兴趣爱好，让孩子们健康快乐地成长。“学校能保留下来，没有因人数太少撤掉，大家吃下了‘定心丸’。”“我去上学校，天天不迟到......”课室里响起动听的歌曲。本学期蓝亚娣兼任学前班的音乐课。课堂上，偶有孩子随意走动玩耍，这也令她颇为苦恼。“农村孩子普遍注意力不集中，学习兴趣一般，需要花大力气去慢慢引导。”她说。
在学前班，教师蓝亚娣正上着音乐课，偶有孩子跑到地上打闹。学生课堂注意力不集中，她颇为烦恼。58岁的良田小学校长梁增业出生于农村，自小便很羡慕老师站在讲台上授课，认为这是“非常光荣的职业”。从1981年开始当代课老师，到1994年正式转正，从教40年，实现当老师的梦想，他引以为傲。
“要读书，以后才不用种地、做苦力”。这句话自他开始教书一直挂在嘴上，不断以此激励学生。多年过去，他仍笃信“知识改变命运”，并且坚定地认为，“小学是打好基础，培养上进心的重要阶段”。“农村父母大多没读过书，家庭的学习氛围不好，依赖留守老人很难抓好小孩的功课。”在梁增业看来，农村孩子要养成学习刻苦的习惯，必须依靠学校老师的严格要求。“功课要认真完成，书写要端正。”他说。“我是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我宣誓：热爱学生，为人师表......为人民的教育事业贡献自己的全部智慧和力量。”教师办公室里，师德师风宣誓词由粉笔在黑板上写就，字体方正，工整有力。办公室里多数宣传标语是打印的，只有宣誓词端正誊写在黑板。梁增业表示，由老师写宣誓词，是为了练好板书，做学生的榜样。更重要的是，写下宣誓词的同时，强化职业信仰，爱岗敬业。
良田小学校长梁增业，在他的身后，是师德师风誓言的板书，字迹端正工整。 邱洪亮的父亲邱荣武是良田小学的退休教师，在校教书42年。记忆里，父亲经常提前半小时到校，给学生讲解功课，不收取任何费用。2008年之前，父亲只是代课教师，收入仅有300多元/月，但仍辛勤付出。“为的就是他们能打好基础，读好学校，有更好的前途。”邱洪亮表示。
乡村教师播撒的种子，结出喜人的果实。“他们到中学后保持刻苦学习的劲头，考上大学和研究生。”梁增业介绍，从教40年，村里考上本科的孩子有十来位。“学校里还走出了一位大学教授。”他自豪地说。梁增业所说的，便是华南理工大学副教授王平（应受访者要求，化名）。“山区条件艰苦，很多山下派来的代课老师，都是师专毕业后，便在村里奉献一生的青春。”王平表示，正因为老师的付出，他才有了走出去的可能。“感谢老师，祝他们永远健康美满。”教师节忆师恩，他送上诚挚祝福。2017年广东出台的《关于统筹推进县域内城乡义务教育一体化改革发展的实施意见》提到，分类妥善处理好乡村“麻雀学校”，建设乡镇寄宿制学校。邱洪亮介绍，近年来，区教育局曾想将学校与临近村庄的小学整合，或让村里的适龄儿童到罗坑镇读书。“但村里离镇上30多公里，留守的老人没能力接送，且担心山路陡峻，容易出现事故。太小的孩子住宿也不合理，最终还是保留学校。”他说。“现在学校经费和办学设施充足，但最缺的还是老师。”罗坑镇党委书记谢爵在履现职前，在区一级从事教师招聘工作数年，他清晰地记得，“良田小学招教师非常难”。“放出名额后，没人报考。即使考上了，不到半年就走了。”谢爵介绍，因良田村地理位置偏远，出行不便，娱乐活动稀少，且当地人讲客家话为主，语言不通，“外地年轻人很难融入当地”。“现在上课的老师，全部是本村人，在这里建立家庭。”他补充。“给编制和提高待遇，让教师留在乡村，本身是个伪命题。”彭庆辉从事乡村教育政策研究五年，他表示，即使给多几千元，教师也不愿意留在农村，因为城镇有更好的生活品质和提升机会。“有的地方乡村的教师编制实际上是富余的，主要是结构性缺编。”“乡村教育振兴，不是一味投入资源振兴农村学校，而是让山里的孩子享受城镇教育资源，缩小城乡差距。”在彭庆辉看来，有必要合理科学地撤并“麻雀学校”。他在调查中发现，农村小学就读人数少，学生缺乏集体生活的氛围，反而对身心不利。“整合邻近村庄的教学点，或让乡村儿童到镇中心学校上学，能有更多和同龄人相处的机会，对成长有益。”农村儿童享受城镇教育资源，彭庆辉表示，应该完善乡镇学校的寄宿和用餐条件，落实安全可靠的校车接送制度。“更重要的是完善农村的道路交通设施，让自然村有主干道并硬底化，确保出行安全。”他说。“我们鼓励高年级的孩子到镇上学校就读和寄宿，定期回家。”谢爵表示，该镇鼓励家长在儿童年龄稍大以后，送到乡镇中心学校就读。而在交通基础设施方面，他介绍，该镇今年已投入190万元，拓宽良田村到罗坑镇的道路，并逐步实现硬底化，“让车辆安全行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