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来，浙江省丽水市庆元县的冬菇陆续进入采摘期。只见农民们把一只只个头饱满、色泽鲜嫩的香菇平铺好放在地上进行晾晒，香味四溢。
庆元全县食用菌种植农户4000余户，食用菌生产家庭农场1000余家，生产加工服务的企业（合作社）385余家，涵盖食用菌种植、加工、流通、休闲、机械、原辅材料等环节，形成较完备的食用菌全产业链。庆元食用菌一产产值58000万元，占农业总产值的51.9%。香菇市场交易量达4万多吨，交易额近26亿元。去年11月下旬，农业农村部办公厅公布全国农业全产业链重点链和典型县建设名单，庆元县作为食用菌全产业链典型县入选。
01
从粗放到集约：模式创新壮大生态农业
上世纪九十年代，庆元菇业迅速发展，香菇产量从2000万袋增长到了1.6亿袋。可随着香菇越种越多，问题也开始显现。
“以家庭为单位开展种植，是过去庆元香菇生产的主要模式，无论是出菇品质还是效率，波动都很大，而且容易在生产和种植环节造成资源浪费。”庆元县食用菌产业中心主任叶晓星说，“控量提质，转型升级”的发展战略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提出的，香菇种植模式自此向“菌棒生产工厂化，栽培管理基地化”转变。
眼下正值香菇采收、加工高峰期，位于庆元县濛洲街道大坑村的高川源食用菌专业合作社忙而不乱、井然有序。走进合作社，映入眼帘的是成片的标准化菇棚，一段段菌棒被整齐地摆放在棚内金属架上，工作人员正为新一轮出菇做准备。同时，在菇棚外，灭菌灶、装袋机、蒸汽炉等专业设备高速运转，为制作香菇料棒开足马力。
2013年，高川源食用菌专业合作社建起菌棒专业工厂化生产基地。如今，合作社每日可加工生产10万多袋菌棒，不仅能满足基地常年栽培香菇50万段的需求，也为周边菇农提供了稳定、高质量的菌棒来源。
随着食用菌生产模式从单家独户向标准化、基地化、规模化、集约化转变，庆元对食用菌栽培基地提出了更高要求——实行“无公害、绿色环保”管理，严格检测农残和重金属，从源头保障产品质量安全。得益于香菇种植模式的转变，香菇种植技术的革新有了更坚实的基础。
从去年开始，高川源食用菌专业合作社尝试用竹屑替代木屑栽培香菇。“用竹屑代替50%的木屑，不仅能解决料棒营养流失快的问题，有效节约资源，还能提高一到两成产量。”基地负责人叶高说。同时，合作社菇农栽培香菇时，从原辅料采购到菌棒制作，过程全程可控可追溯。目前，合作社生产的香菇已通过欧盟和美国农业部的双有机认证、有机认证、犹太洁食认证。由于合作社产出的香菇品相好、口感佳，即便每公斤售价高于市场均价4元仍供不应求。
02
从制菇到育林：交互性的产业重叠逐步推进
在庆元县贤良镇岱头林场占地60亩的竹林里，一段段一米多高的木头整齐摆放在竹林里。贤良镇植被茂盛，气候十分适合菌菇生长。今年初，贤良镇强村公司择伐了20余万斤木头，在岱头林场、新村村试种“椴木香菇”，一次种植就可获得三四年的收成。
“择伐适合种植椴木香菇的树木，能促进森林更新和树木生长，彻底改变了过去砍伐树木破坏生态的问题。”叶晓星说，“林下种植菌菇，不仅保持了菌菇的原生态特质，而且林下空间得到科学利用，大幅增加了收益。”
去年4月，宁波（海曙）万人游庆元团首波游客抵达贤良镇开启生态之旅，椴木香菇成为畅销伴手礼。“过去只知道代料香菇，没想到一段普通的木头也能长出品质这么好的香菇，真是大开眼界。”游客张耀英说。
在传承与发展中，菌菇在自然生态、生产生活中的角色，也在不断迭代。“林-菇共育”系统所遵循的“天人合一”农耕理念，既是发展生态农业的基石，也是吸引游客的亮点。
位于淤上乡的方格珍菌家园，是浙江方格药业有限公司的药食用菌标准化种植基地，也是浙江省食用菌一二、三产业融合提升示范园。清澈的山泉、苍翠的群山、长势喜人的珍菌、初现雏形的康养中心……静谧的小山村宛若世外桃源，吸引着全国各地的游客纷至沓来。
“这里有浓厚的传统农耕文化氛围，大家不会降低生产标准。”基地负责人郑国富介绍，由于种植过程不施化肥农药，药食用菌无须经历“拔苗助长”的过程，营养与口感都得到有效保障，“随着药食用菌种质资源库投入使用，农业文化遗产和菌物多样性将得到进一步保护。”
03
从食品到制品：生态文明思想引领产业升级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香菇是庆元食用菌产业的“老大哥”，最高年种植记录达1.67亿袋。虽然香菇带富了一方百姓，但也对生态环境造成了不小压力。因此，改变“一菇独秀”的旧况迫在眉睫。
2013年，庆元根据森林资源消长平衡原则，提出“提升木腐菌、发展草腐菌、利用野生菌”战略，运用新工艺、新技术推动产业转型，使食用菌生产格局得到全面优化。此后，庆元不断引导市场“食性”，食用菌花名册上频添“新丁”。如今，灰树花、银耳、黑木耳、竹荪、羊肚菌等“后起之秀”纷纷登台亮相，占据了庆元食用菌1/3的产业版图，其中灰树花更是以逾200万公斤的年产量，夺取了全国近90%的市场份额。
庆元致力于推进食用菌产业全产业链转型升级，让庆元食用菌走向世界。
庆元百兴食品有限公司就是最早“吃螃蟹”，也是最早“尝到鲜”的企业之一。总经理吴其耀说，凭借多菌种、多元化的产品，企业出口额每年以20%左右的速度增长，尤其是野生菌即食产品，已占据法国市场的“半壁江山”。
与此同时，还有一批企业另辟蹊径，“剑指”食用菌生物科技最高端。庆元大山合菇业有限公司利用生物萃取技术提取珍稀菌中的“鸟苷酸”开发复配产品，闯出了一条市场新路。“运用高科技手段精深加工，使食用菌不只当‘菜’，更能当‘药’。”大山合菇业负责人范利飞介绍，公司按照国际GMP标准建成了现代化生物制品工厂和国际先进水平的生产线，年产各种食、药用菌细粉2500多吨，年产菌菇提取物、多糖200多吨，菌菇产品的平均溢价率随之超出过去的10倍以上。
在推动企业转型升级的同时，庆元致力于控制香菇加工环节的碳排放，相继开展“星期天工程师”技术扶持和菇棚基地建设改造扶持工作，推行热泵式食用菌烘干设备，全面降低加工能耗。
“不砍一棵树，照样有出路”。一组数据直观反映了生态文明思想引领下的产业之变——2020年，庆元活立木总量1322万立方米，较10年前增加476万立方米；食用菌产业一产产值5.8亿元，总产值40亿元，总产值较10年前增加25亿元。
04
让农业文化遗产显现时代魅力
作为人工香菇栽培发源地，庆元是名副其实的香菇文化“活态博物馆”。2019年，庆元“林-菇共育”系统通过农业农村部遴选，成为向联合国粮农组织推荐的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项目之一，这也是目前全世界唯一以食用菌为主的农业文化遗产。
农业文化遗产不仅具有重大历史价值，而且有着不可替代的现实意义。庆元“林-菇共育”系统在顺应自然的农耕文化中孕育而生，历经无数探索与实践的厚积薄发，凝结菇民千百年来生产生活智慧的结晶，形成“菇与林、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森林可持续发展模式。
与不可移动的遗址不同，农业文化遗产是“活”的，并不需要加装保护装置，让它适应社会发展、融入社会发展、助力社会发展才是最好的保护。
让农业文化遗产“活”起来，织密保护网是首要任务。近年来，庆元逐步建起野生香菇和黄靛牛肝菌种质资源保育区、香菇文化原生态体验区、农耕文化体验区“三区”基地。目前，保育区内基本建成涵盖菌物多样性展馆以及省食用菌种质资源库、信息库、菌种库的“一区一馆三库”体系，建成种质资源保育区900余亩。
保护文化遗产应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让生态农业发展更加高质、高效。在现代农业思维下，庆元格外注重品牌打造。近年来，当地委托浙江大学编制《庆元香菇品牌战略规划》，不断完善品牌建设。今年，香菇、灰树花入选全国名特优新农产品名录，品牌知名度不断提升，其中“庆元香菇”品牌价值达49.26亿元。
“植根生态、源于自然、共生文化、造福人类”。对于生活在农业文化遗产地的庆元人民来说，丰收不仅是一年四季的交替轮回，更是不断强化生态自觉，探索可持续发展道路，助力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演进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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