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而兴，向海图强。21世纪是海洋的世纪，建设海洋强国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重大战略任务。今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建设现代海洋牧场，发展深水网箱、养殖工船等深海远海养殖。广东是海洋大省，从高空俯瞰，这是一片被广袤蓝色海洋环抱、眷顾的土地。今年的省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做大做强海洋经济，加快建设海洋强省，大力发展海洋牧场和深远海养殖。广东以现代化海洋牧场建设为突破口，加快把海洋资源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打造全省高质量发展的“蓝色引擎”，开拓广东高质量发展新空间。
南方农村报推出《现代化海洋牧场百家谈》系列报道，邀请专家、产业代表畅谈如何发展现代化海洋牧场，唱响“海上牧歌”。
近日，广东省现代化海洋牧场建设推进会召开，对高质量推进现代化海洋牧场建设进行全面动员、全面部署。广东正以现代化海洋牧场建设为突破口，加快把海洋资源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着力培育万亿级现代化海洋牧场产业集群，打造“百县千镇万村高质量发展工程”的新增长极。
作为第一波深海养殖平台研发的推动者，中山大学南方海洋实验室特岗教授黎祖福主导了包括“澎湖号”、“海威号”等平台的总体设计理念、功能布局、海域选择、申报立项以及养殖试验等工作，他表示，发展现代化海洋牧场是打造“粤海粮仓”、中国鱼库、保障粮食安全的重要手段，需考虑能促进环境保护、经济发展与联农带农三赢的规模化深远海养殖新模式，鼓励探索“国建民营”等多种运营模式，支持多产业融合发展，培育适应离岸和远海养殖发展的种苗生产、冷链物流、加工运销、后勤补给等一体化的新业态。
“生态优先、绿色发展”是首要原则
南方农村报：现代化海洋牧场开发强调“生态用海”，如何才能做到“生态用海”，推动形成绿色生态协同发展新格局？
黎祖福：目前人们对海洋牧场的理解，可以说概念千姿百态，似乎是只要与海相关的内容，都可以装到海洋牧场这个酒瓶子里。客观的讲，不管酒瓶怎样变幻，但酒瓶里装的应该是酒。从其属性和内涵要求，海洋牧场还是要保留生态保护的基本功能。“生态优先、绿色发展”是我们一定要坚持的原则。广东提出以“疏近用远、生态发展”为原则，实施陆海接力、岸海联动，近岸养殖、离岸养殖、远海养殖和装备型远海养殖多元共存推动形成近浅海与深远海绿色生态协同发展新格局，这是比较科学的。
从海洋牧场的内涵、从“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高质量发展要求考虑，一个科学合理的海洋牧场的构建，要考虑海洋空间与生物的合理构成，要考虑构建科学合理的海洋生态链和营养链（食物链）。第一，要形成生物多样性。不能全部是单一的品种，比如一个海洋牧场不能全部是藻类，也不能全部是贝类或鱼类。一个“健康”的海洋牧场，应该是拥有鱼虾贝藻等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形成一个共生互利的生态空间。第二，科学合理的海洋牧场，要有鱼类等增养殖系统，通过人工养殖投喂，不断补充食物，以形成良好的营养链。只有这样的海洋牧场才有可能保持生态系统的稳定。
现在建设的养殖工船或平台，相当部分是大型装置，养殖产量少则几十万斤鱼，多则上百万斤鱼。试想，在很小海域空间里有那么大的生物量，有如游人如鲫的城市，其吃喝拉撒所造成的环境压力，如果加上几百人的游客，污染不是一般的大。弄不好，海洋牧场也会得“大城市病”。
所以新建的养殖平台不宜过大，要考虑与海域生态性养殖容量相适应，并考虑平台养殖鱼类与周围生物的共生关系，考虑其生态链与营养链的协调性，通过优化多营养层次综合养殖结构，保障近海和远海养殖健康发展。此外，需要加强对近海和远海海域养殖规划的研究，支持开展近海和远海海域生态性养殖容量研究，优化多营养层次综合养殖结构，保障近海和远海养殖健康发展。我们既要发展海洋牧场，耕海牧海，又要做到蓝海碧海。
重力式深水网箱养殖区。谢镇伟摄
因地制宜开发深海养殖平台
南方农村报：当前，现代化海洋牧场建设在用海上还存在哪些困难，如何解决？
黎祖福：党的二十大提出建设海洋强国的战略目标，各省市将海洋开发作为促进经济发展的重要举措，广东大力推进现代海洋牧场建设，各地积极行动，现阶段可以说是九龙闹海，热闹非凡。
然而，在这热闹的氛围中，需要我们冷静思考。现阶段涉海规划种类繁多、衔接不够、执行不严, 甚至彼此间相互冲突。当前涉海规划较多, 既有海洋主体功能区规划、海洋生态红线规划、海岸带综合保护与规划、沿海战略规划、海岸带区域的土地利用规划、城市规划、滨海开发规划等，还有港航、渔业、旅游等行业发展规划。但政府层面尚未针对养殖用海颁布过专门的管理文件, 管理上对整体论证、简化报批等也没有操作细则，相关政策难以落地，养殖用海空间保障不足。
因此统一自然资源管理下的养殖空间重塑显得尤为重要。为改变当前养殖用海规划现状，解决规划种类繁多、衔接不够等问题，保障养殖用海空间和促进沿海经济发展。建议编制“多规合一”下的养殖用海专项规划，实现“一个城市,一个规划, 一个蓝图”的新目标。
南方农村报：当前现代化海洋牧场在建设过程还面临哪些问题？
黎祖福：开发深海养殖平台，必须因地制宜，物尽其用，物有所值，力求效益。
首先，经济效益问题。作为一项投资，投入与产出是不能回避的重要问题，动辄就是几千万元乃至近十亿元，谁能承受？
其次，存在运维问题，如防腐保养，运维成本及运维期间对养殖生产的影响等，都需要考虑在内。
第三，养殖功能的适用性问题。不论是半潜式还是桁架式平台，目前仍然没有解决好养殖适用性问题，如，鱼的捕捞、换网洗网、养殖污染物收集处理等等问题。
第四，抗台风问题。珠海一业主花了几千万元弄了个桁架式平台，在从船厂拖航的途中，就差点沉没；海南乐东一平台，遇上七八级东北季风，就漂移了几公里。抗台风问题依然没有得到很好解决。
第五，海域适用性问题。广东大部分的海床水不深，大多数在15米以内。目前的半潜式或桁架式平台，如果扣除离底3-5米的深度，平台吃水深度已剩很少。
第六，功能与实际使用问题。现在大多数平台设计都考虑旅游功能，无形中加大了成本，弱化了渔业功能。试想，各地都搞旅游平台，哪有什么特色？哪来那么多旅客？何况利用这类平台搞旅游，在法律法规方面尚有诸多问题亟需解决，另外还涉及交通航运、安全保障、环境保护等一系列问题。
第七，如果是养殖工船，还需解决高能耗、高碳足迹、污染物管理、病害防控、运维管理等问题。
海威1号
以广东为例，目前广东海洋牧场主要有4种模式，如：汕头的“鱼贝藻+海洋牧场”多层营养级模式，尚处于粗放管理状态，还没有形成很好的业态；湛江的“深海网箱+金鲳鱼”养殖模式，存在海洋牧场功能单一、对生态系统不太友好的问题；珠海“1+N”平台辐射重力式网箱的渔旅融合模式，基本上是以新装备为主，过多强调装备贡献，没有考虑到立体生态功能及投入产出比等经济指标；阳江“海上风电+海洋牧场”模式，更多强调发电功能，渔业贡献值和生态补偿效益较少。
强化科技赋能 加强品牌建设
南方农村报：向海而兴，向海图强，广东吹响了经略海洋的号角。广东大力发展现代化海洋牧场您有何建议？
黎祖福：2001年，广东率先推动大规模海洋牧场人工鱼礁建设。目前，广东创建的国家级海洋牧场示范区15个（不包括第八批），在全国最先开展深水网箱养殖（1998），现有重力式深水网箱5000多个，约占全国的25%，建成深水养殖大型平台澎湖号、德海1号、海威1号、湾区横洲号4座，并向福建、海南、广西等地输出技术，已经15台套。可以说广东发展现代化海洋牧场基础雄厚。
接下来，一是强化科技赋能作用。加强海洋生物育种研发力度，加快培育适用于远海养殖的优质品种。加强功能性饲料和免疫制剂的研发，保障养殖动物的健康。支持跨学科专家深度合作，完善深远海养殖规划和深远海养殖智能化技术与装备体系，规划建设渔业装备制造基地建设。二是强化标准引领，绿色发展。尽快制定深远海养殖装备、养殖生产规范或标准，既为深远海养殖装备发展和养殖模式探索留有空间，又可避免无序发展，减少污染物排放，减少非石化能源使用比例，防止养殖海域水质恶化。三是促进一二三产高度融合。在发展现代化海洋牧场过程中，要进一步加强二、三产，并促进一二三高度融合，持续推动“12221”市场体系建设，推进农产品品种培优、品质提升、品牌打造和标准化生产，打造粤海水产品知名品牌。
南方农村报：市场主体是现代化海洋牧场建设的重要力量。企业如何参与其中？
黎祖福：渔业是农业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涉及到千家万户的农民。要通过发展现代化海洋牧场，联农带农，要通过着力培育万亿级现代化海洋牧场产业集群，促进“百县千镇万村高质量发展工程”的有力实施。
另外，深远海养殖作业于开放、高海况海域，与其他海水养殖方式相比，养殖装备建造投资更多、生产管理成本更高，因此，鼓励经济实力雄厚的企业尤其是国企参与其中是必要的。但是，养殖也会受到市场、资金、管理、环境、技术等因素影响。水产品的市场价格与供应量关系紧密，从企业持续盈利角度分析，深远海养殖工船等的养殖模式不大可能大规模生产普通百姓买得起的低价格产品。可见，产品可购性与企业盈利性间矛盾的解决需要投资人认真考虑。在海水池塘养殖、近海养殖、深远海养殖共存的当下，深远海养殖实现盈利只能是养殖那些在池塘、近岸海域普通渔农很难养殖的市场价格更高的种类，或通过深远海养殖可获得额外收益（溢价）的种类。
【记者】叶香玲 张子煜
【设计】徐隆洲
【来源】南方农村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