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肉牛存栏位列全国第四位，牛肉产量位列全国首位。在肉牛品种上，山东的鲁西黄牛、渤海黑牛、蒙山牛在国内都是响当当的优势品种和资源，丰富了世界肉牛品种。在肉牛育种的漫漫征程中，山东畜牧科技工作者和干部群众作出了很多努力，他们有的一年往内蒙古跑32趟，有的十几年如一日“泡”在牛圈。谈起山东肉牛产业，山东省农科院肉牛专家、研究员宋恩亮充满自信地说，2020年山东省肉牛存栏位列全国第四位，牛肉产量位列全国首位。山东省的肉牛产业发展基础很好，其中鲁西黄牛、渤海黑牛、蒙山牛三大地方品种为全国乃至世界的地方黄牛和肉牛选育作出了重要贡献。“日本和牛、德国黄牛、韩国黄牛等都有鲁西黄牛的血统。日本、韩国、德国侵占中国山东地区的时候，都曾调运过拿我们的鲁西黄牛遗传资源去改良他们的牛种，这是国宝啊！而我们对鲁西黄牛的保护、支持力度还不够。”山东科龙畜牧产业有限公司创始人张青云说。鲁西黄牛为我国五大地方肉牛品种之一，是国家重要的肉牛资源，列为国家畜禽第一批保护名录。鲁西黄牛原产于黄河下游的菏泽、济宁泰安西部聊城东部的鲁西南地区，因此，号称鲁西南大黄牛，千百年来，在农业生产中，被视为重要的生产资料力，成为鲁西南农民的宝贝。“鲁西黄牛体躯高大，前躯发育好，肌肉发达，膘肥肉嫩，肌纤维细，牛磺酸含量高，是可媲美日本和牛的优良品种。鲁西黄牛具备特异的生物学特性，以鲁西黄牛为载体的运动机能食品，可以有效改善运动疲劳。”张青云说。从民间提纯复壮，到国家“863”项目鲁西黄牛新品系选育，到后来的基因编辑育种技术的成果，以及鲁西黄牛功能基因研究，张青云和他的团队已经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21年。改革开放后，随着农业机械化的发展，耕牛逐步被农业机械所取代。鲁西黄牛完成了历史赋予的使命，从役牛向肉食牛品种的转变，而新品种选育与产业发展需求之间还有差距。在中国肉牛育种领域，有这样一位响当当的人物，她就是我国首例和第二例健康成活的体细胞克隆牛“康康”和“双双”的培育者——中国畜牧业协会肉牛分会会长、青岛农业大学教授董雅娟。4月下旬，这位改变了中国肉牛育种历史的“牛妈妈”接受了大众报业·农村大众记者专访。“肉牛育种是一个非常辛苦的工作，我们就是上牛圈里，一“泡”就是十几年。受孕母牛和所产小牛的整个状况，都要收集、观察、记录。吃不了苦，这个活就干不了。”董雅娟教授说。功夫不负有心人。2009年，董雅娟的“优质肉牛新种质培育及产业开发”项目通过了山东省科技厅鉴定验收，在国内首次培育出优质肉牛新种质——布莱凯特山东黑牛。它就是现在的高青黑牛。2015年在国内首次培育出高档优质肉牛新种群，2016年成为国家优质肉牛新品种配套系中试基地。董雅娟教授说，2016年杭州G20峰会上为各国元首和政要提供的“东坡牛扒”，其所用食材就是选用的布莱凯特黑牛肉。这位专家用近二十年的努力为山东黑牛新品种培育和产业化发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同时，这个项目为我国肉牛产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提供了科技支撑，为带动农民增收、精准扶贫、乡村振兴和畜牧产业发展创建了新模式，而该模式被中国畜牧业协会授予“中国畜牧行业优秀模式”。在4月中旬召开的全省畜牧兽医工作现场会上，淄博市畜牧渔业服务中心党组书记孙学礼介绍说，借助阿里“新零售”模式，“纽澜地”品牌牛肉可在48小时内直达24个国内一线城市近270家盒马门店。而“纽澜地”品牌黑牛成为了盒马鲜生肉类第一品牌。2020年销售额同比增长300%，实现了裂变式、爆发式增长。这意味着，消费者对优质牛肉的需求在不断上升。“现在国家这么重视种业，我可开心了。咱吃那么多苦，也没白吃。”董雅娟教授说。她表示，目前我国肉牛育种遇到的挑战不可小视。在肉牛育种上，中国第一“牛”县也走在全省前列。阳信亿利源清真肉类有限公司总经理杨振刚就是民间育种队伍中的一员。4月中旬，走进阳信县亿利源鲁蒙黑牛繁育基地，一头头浑身黑色毛发的黑牛正呆萌地望着来客，似乎有些害怕，待到饲养员拿着饲料过来，才敢伸出头来吃草。只见这些黑牛耳朵上戴着各种颜色的编号，其中一头，左耳上写着：雄特2480，右耳上写着：鲁蒙黑牛00005。这些编号都是为了方便开展育种工作设立的。2020年，为了肉牛育种，杨振刚往内蒙古跑了32趟。目前，这家企业现在借助中宣部扶贫政策，与内蒙古联合搞了一个“北繁南育，赊母繁犊”工程。此举破解了老百姓养母牛难的问题。这家企业在内蒙古科右中旗成立了鲁蒙黑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进行优质高档肉牛“鲁蒙黑牛”的培育。这家企业进口新西兰带有系谱的安格斯牛作为可繁母牛。在育种方法上，这家企业让安格斯牛与鲁西黄牛、渤海黑牛进行杂交，再引入和牛基因，经过一代代选育，最终形成具有知识产权的高端肉牛品牌鲁蒙黑牛。目前，杨振刚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育种上。“我们采取‘赊母返犊’的模式向当地牧民赊母牛，然后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收购犊牛，计划利用2至3年时间，实现存栏鲁蒙黑牛10000头。”杨振刚说。近年来，滨州市持续实施了“千牛万羊进山东，滨州牛企联内蒙”工程，累计调运青海省牦牛1172头，藏羊53000余只进入山东。据滨州市农业农村局有关同志介绍，滨州市立足肉牛产业资源优势，大力支持阳信县打造中国第一“牛”县，推动全市肉牛产业规模由小到大、布局由散到聚、产能由低到高、品牌由弱到强。21年前，张青云从中国农科院辞职，回到家乡成为当地的一名“牛倌”。如今，他用21年的时间建起了一个鲁西黄牛种质资源库，保存了17个家系，这些种质资源能确保100年品种不退化。因此张青云于2019年荣获农业农村部科技进步二等奖。“双肌臀的鲁西黄牛是我们团队最新的研究成果，这个品种的鲁西黄牛优良个体两年可以长一吨。原先鲁西黄牛的屠宰率是38%到40%，新育成的这个品种达到了65%，净肉率可以达到57%到58%，提高产肉性能30%左右。”今年65岁的张青云说。2019年的春天，来自国内两所农业大学的6名博士见证了该品种肉牛的屠宰现场，并记录了数据。目前，这项研究还在不断进行中，而张青云说，这个数据还会继续提高。谈起育种过程，张青云说，他们团队对鲁西黄牛的每个碱基对进行了研究，比如哪个碱基对控制哪个基因，将来会表达什么性状、功能。张青山和他的团队已经得出了初步的结论。通过基因编辑技术，他们用生物工具剪掉了抑制鲁西黄牛后躯发展的基因。这个团队2008年开始钻研鲁西黄牛基因编辑育种的应用技术，到2015年，才繁育出第一批双肌臀的鲁西黄牛。在没有国家项目资金的情况下，这个团队付出了艰苦的努力。目前，正在申请品种认定。为何老黄牛总是不知疲倦，有时候吃一筐草就能干一天活？对此，张青云这样解释：鲁西黄牛体内的牛磺酸是其他牛的6到8倍。牛磺酸是一种生物催化剂，促进动物的三羧酸循环，从而形成能量转换代谢。运动是一个动物机能循环过程，运动代谢产物产生乳酸，到一定程度，体内的乳酸就会增多，生物体就会疲劳，牛磺酸促进三磷酸腺苷转化成二磷酸腺苷，就能把乳酸迅速还原成糖原，糖原就能以能量的形式新宿补充到牛的肌肉中。张青云说，目前，这个观点正在被一步步证实。“肉牛品种也是国家的战略资源。一个国家或者民族，如果没有自己的肉牛品种，那是非常可悲的事情。”张青云说，鲁西黄牛肉在平衡人体必需氨基酸上具有不可取代的优势。。公开资料显示，与国际同行相比，我国肉牛育种存在着过于分散 、简单重复、规模小等问题。有专家提出，我国急需建立一体化的国家肉牛基因育种中心。可喜的是，山东各市已经开始重视肉牛育种。据淄博市畜牧渔业服务中心党组书记孙学礼介绍，在财政支持上，淄博市对龙头企业建设标准化养殖设施给予20%补贴，对黑牛育种、能繁母牛养殖、流转土地种植饲草等链条都给予适当补助。今年一季度已拨付高青黑牛补贴费用209.46万元。据统计，阳信县目前已发展河流、流坡坞、温店、水落坡等多个肉牛养殖专业化乡镇、36个养牛专业村、236个农民合作社，标准化肉牛养殖面积达3300余亩，肉牛存栏27余万头，畜牧业总产值达550亿元。“牛肉是优质畜禽肉，群众的需求量越来越大。为了群众能吃上优质牛肉，我们山东肉牛育种人将不断努力。”宋恩亮说。随着市场需求的变化，山东肉牛生产目前已经形成优质纹理牛肉和花纹牛肉生产的双模式。伴随着与国内盒马鲜生、京东结成战略同盟，山东肉牛产业的品牌效应初步显现。山东科龙畜牧产业有限公司创始人张青云调查发现，20年前，山东的鲁西黄牛多达100万头；而现在，全省上下不足2000头。这意味着鲁西黄牛种质资源面临极度匮乏的境地。“鲁西黄牛肉质好、耐粗饲、抗逆性强，这么好的遗传资源，这么好的基因却断崖式锐减，太可惜了！”对此，张青云非常无奈。“现在，牛非常少，几乎形不成种群了。”对此，青岛农业大学教授董雅娟也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她坦言，中国目前就是，“市场好了，牛却没了，这是万万不行的。牛杀没了之后，育就跟不上了，那就只能依赖进口了。”这就容易形成恶性循环。而有些其他国家就做得比较好，比如日本，他们的育种过程是这样的：做小牛的，整个企业就只育小牛，小牛满10个月以后，就卖给专门搞育肥的企业。育种、育肥、市场化这些过程是完全分开的。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牛种不稳定，就形不成产业。董雅娟说，如果从头到尾都是闭锁循环，那是不行的。光靠一个企业或者几个企业，都不行，从事肉牛产业的人，全都发动起来才行。“我们国家的肉牛育种还没有形成产业，没有形成一体化的系统。这是制约肉牛产业发展的一个关键问题。因为我们的牛种不稳定，牛肉品质参差不齐，市场不认可，也就形不成产业化。”谈起卡脖子问题，山东省农科院肉牛专家、研究员宋恩亮坦言，目前，产能的缺口越来越凸显，牛源匮乏。省内牛肉加工屠宰企业呈现“吃不饱”状态，生产加工只能满足30%。山东的鲁西黄牛、渤海黑牛、蒙山牛是我省三大优势品种，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种质资源。然而，伴随着役用功能的消失，各种品种的存栏量持续下降，地方保种难度越来越大，其中蒙山牛已经形不成群体了，保种场已经濒危。这些牛的改良也不及时，因此不太适合商业化经济时代对肉牛产业的需求。花纹牛肉主要通过日本黑毛和牛与本地黄牛杂交而来，市场占有率逐年上升。作为肉牛产业长链生产，主要是缺少牛源。肉牛繁殖低、周期长，加工企业普通产能过剩，即“吃不饱”，是目前产业发展卡脖子问题之一。“重引进、轻培育导致‘引种—退化—再引种’局面。”宋恩亮说。他解释说，我们从上世纪八十年末期开始引进国外优良肉牛进行杂交改良本地牛，充分挖掘杂交优势，大幅提升了改良牛的产肉率，但受养殖模式和方式的影响，一直没有开展系统化的肉用新品种培育和选育，导致引进优良品种生产性能退化，为适应产业发展需求，企业不得不再引进其他优良肉牛品种。公开资料显示，我国从国外引进的肉牛品种，并不是国外的顶级种牛，外国企业也不会把最好的牛种给到我们。一段时间以来，国内企业只强调引进，而忽视选育，这就导致我国不断地从国外引进种牛，而没有自己的制种、供种体系。个别企业有选育之心，但因引进种群过小而选育不出优秀种牛。中国的肉牛育种一直没走出“引进—退化—再引进—再退化”的怪圈。对此，张青云表达了自己的担忧：重复引种还存在一个风险，那就是会把各种动物疾病带回中国，而无序杂交，也会导致“杂交污染”。从事肉牛育种21年的张青云表示，地方政府还是对地方肉牛品种认识不足。有些地方品种品质优良，堪称“国宝”，对我们民族意义重大。肉牛育种的技术、人才都不卡脖子，而地方政府的认识不足反倒成了卡脖子问题。在张青云看来，优质不优价是“卡脖子”的又一问题。“有的不法企业，不管是什么品种，牛肉外包装上都会印上鲁西黄牛，以此谋取暴利。这种市场乱象，让我们这些真正保种的人很寒心，没有获得感。希望省级层面能尽快出台鲁西黄牛认定标准。”从事肉牛育种30余年来，董雅娟深有感触地说，肉牛新品系培育周期长，投资大，只以经济效益来衡量肉牛育种保种企业的效益，对肉牛育种企业的打击是致命的。“做一个肉牛品种太难了，只有热爱肉牛产业、有担当、有奉献精神、有社会责任感的专家学者和企业家才能担此重任。”“做肉牛育种的人没有获得感”，这是张青云这些年来最真实的感受。花了太多的钱跟精力在这上面，到头来却被市场乱象钻了空子。我国的肉牛产业经历了从役用到肉用，再到商用的发展过程。“真到商用的时候，我们的品种改良没有跟上。一个品种的提升，需要几辈子的人去做。育出一个优秀牛种，至少需要20到30年。但是，我们断档了。”阳信亿利源清真肉类有限公司总经理杨振刚说。谈起肉牛育种，宋恩亮坦言，随着肉牛杂交改良，我们从国外引进的大中型利木赞、西门塔尔、夏洛莱、皮埃凯特等中大型国外优良品种，与我国肉牛杂交改良，促进肉牛生产。山东作为国内最早的肉牛产业发端地之一，一直以来，省科技厅、畜牧局、发改委给予大力支持，但肉牛育种与产业发展要求还有距离。“这就需要我们围绕肉牛产业发展特点，建立以市场需求为导向，以企业为主体，政府支持、科研支撑、技术推广部门协调的肉牛育种体系。”宋恩亮说。多名保种企业表示，上级政府对肉牛保种的支持力度还是不够，这是一个系统工程，10万、20万起的作用非常有限。对此，“牛妈妈”董雅娟教授表示，希望国家在肉牛育种上给予大力资金支持。为了育出好的肉牛品种，杨振刚已经投入了上千万元，前半辈子赚的钱几乎都投上了，但仍旧感觉远远不够。与生猪不同，肉牛10个月才能生一头小牛，而且单胎。这就意味着，肉牛育种需要一个较长的周期。长周期，就意味着巨大的投入。而育肥一头牛需要近3万元，育种企业资本的压力很大，这方面需要金融方面给予支持。“种质资源问题是我们肉牛产业卡脖子问题。而资金问题又是肉牛育种的卡脖子问题。我们需要几十年才能完成一个种质的提升。”杨振刚说。有专家还指出，肉牛产业链条各环节利润分配不合理，上游环节利润低，也就是说，前端育种环节赚钱太少，而后端卖牛肉反倒很赚钱。对此，董雅娟教授说：“培育一个新的肉牛品种，需要长期的投入，永远是烧钱的，而我们国家有这个资源，但鲜有人去管。为啥？不挣钱啊！不挣钱并不意味着不重要。没有最前沿的育种，终端怎么能挣钱？”讲起育种故事，这位老教授难掩内心的激动。董雅娟坦言，早期纯粹是靠奉献来育种，几乎倾家荡产。为了培育出优秀的山东黑牛品种，她把工资钱、家人的钱都投在里面。“当你还没培育成新品系的时候，只能持久的持续多方面筹集资金投入。希望这些专注肉牛育种人的努力与贡献能够得到认可与支持，让他们拥有实实在在的获得感。”董雅娟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