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粤北的清晨还有些微润,裹着风,带来一丝凉意。一大早,在韶关乐昌市梅花镇的红七军革命烈士纪念园里,就传来了扫地的沙沙声,在空旷的纪念园里显得有些寂寥。这是纪念园的管理员廖聪济在打扫卫生。
结束后,他回家拿上早已备好的鲜花和香烛,提上一桶清水,前往烈士墓,准备祭扫。
这样的祭扫,在廖聪济家,已经有91年的历史了。

廖聪济在清扫广场上的垃圾
保守秘密,将烈士墓视为祖坟
时间拨回到1931年。由邓小平、张云逸、李明端率领的红七军在广西百色起义后,转战到达粤北。同年2月1日,红七军从连县进入湘粤交界的广东省韶关乐昌市梅花镇,次日遭到国民党湘粤军4个整团兵力的包围。
红七军十师师长李谦在战斗中不幸中弹,腰部、腹部受了重伤,被送到廖聪济爷爷廖文成家疗伤。大山里缺医少药,李谦的伤势不断恶化,于当年牺牲。护送李谦的两名警卫员在出发寻找部队前告诉廖文成,李谦是红七军在梅花一战中牺牲的最高将领,年23岁。
他们写下一张字条,简要记录了李谦疗伤的经过,恳请廖文成帮忙看护好李谦的遗骨,待到革命胜利后再来找他。廖文成将李谦的遗体掩埋在自家屋旁,由于怕暴露,不敢给烈士刻碑文,对外称是自家的祖坟。这一个“谎言”背后的真相,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才渐渐为人知晓。
但就因为91年前的这一个嘱托,廖文成肩负起了照看一名素不相识的年轻红军军人遗骨的责任。约摸七年,廖文成去世,其儿子廖更新将这一任务接替下来。几十年的岁月过去,不管历史风云如何变幻,廖更新一家坚守着这个秘密,在那个方圆十多里都没有人烟的深山中,把这座红军墓当成自家祖坟一般,悉心照看着。
信守承诺,三代人守护烈士墓
在大坪村乡医杨达才眼里看来,廖家在过去那个年代能一直守住这个墓,“很不容易。”村里的老人偶尔会说起以前发生的事情,“廖更新他们一家从来不在外面乱说。廖更新是个老实本分人,这么多年一直守在村里。”大坪村村民小组多、散,廖更新一家离村子远,周围只有他们一户,这是李谦墓得以守住的地利;杨达才口中,廖更新的老实本分,则是李谦墓得以守住的人和。
“父亲是经历过战争时期的人。对于他来说,守好烈士墓已经不单单是恪守爷爷曾经许下的承诺;更是作为一个中国人,应该承担的责任。”廖聪济说。
廖家人的老屋,在深山里由二三间泥砖房组成。过去的几十年里,廖家人的生活时常陷于困窘中。顺着老屋旁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往里走,十多米外,是李谦之墓的原址。半山腰上,用土石块垒成的小墓形状仍在。不远处是当地政府于上个世纪中后期为李谦修建的新墓,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辨。墓后廖家三代人种植的10多棵沙梨树,在四月的和风中,显得郁郁葱葱。
1970年出生的廖聪济,在2010年前都一直住在石子坝的老屋里。自他记事起,每年清明、冬至,父亲带着他们兄弟姐妹去给先人们扫墓时,屋后的小墓都是第一个祭拜的。“虽然家里很困难,但是红军墓前的红烛、高香,该有的都有。”他的父亲廖更新说,这是家里的祖坟。
“小的时候不懂,大人也不多说。等再大一点就知道了,这不是我们廖家的祖坟,这是埋的革命烈士,还是师长!”廖聪济说。
廖聪济还记得过去父亲在世时,就时常会在农闲或是偶尔路过李谦墓时,打理一下长出来的杂草。“墓虽然不气派,但至少是很整洁的。”
家风传承,红色故事永远流传
时至今日,李谦迁移至纪念园里的墓修建得庄严肃穆,但也并不奢华。廖聪济也如他父亲一般,除特殊节日外,时不时地也会给墓碑擦拭一下积存的灰尘。
今年由于疫情防控,红七军革命烈士纪念园闭园,不接待扫墓活动。这是廖聪济搬出深山以来,过的第一个清闲的清明节。但即便是不接待团体的扫墓活动,廖聪济的时间大部分还是分给了纪念园和烈士墓。
每天早晨,他起床后会先在广场上转一圈,拿起竹子制成的大扫帚把垃圾清扫干净。结束清扫后,他爬上竖着革命烈士纪念碑的平层,看看有没有需要维护的地方,然后走向葬着红七军十师师长李谦以及700余名烈士的墓前,静默一会儿,把前来扫墓的人带来的鲜花、香烛等物品规整好后,再顺时针绕一个大圈,走到纪念园顶,从另一边下来。这样巡视完整个纪念园,就已经是中午了。
廖聪济曾经数过从广场走上纪念碑的台阶数,一共有177级。他平均每天要上下177级台阶不下4次。若是有接待,那就数不清楚了。
但不管往年清明再怎么忙,廖聪济都会在结束工作后,带着自己的儿子单独去祭拜李谦,顺便和儿子讲祖辈、父辈与纪念园、与烈士的渊源。就像廖聪济小的时候,父亲会在每年清明带着他去祭拜一样。
【记者】唐瑞谦
【来源】南方农村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