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姚华松
近日,笔者赴粤东开展乡村调研,我发现不少地方的村庄呈现空心化态势。由于年久失修,很多房屋已经或接近垮塌,不再适合居住,村民纷纷另辟新址建设新村。旧村自然废弃,唯有村口的祠堂、古井、池塘与大榕树依旧伫立,见证着这里曾经的人声鼎沸与喧闹繁华。村民告诉我,旧村平素很凄凉,每逢春节、清明、重阳等节气,旧祠堂才会迎来一些祭拜者。少数村民会在旧宅里养鸡,每天带些粮食过来喂鸡,旧宅化身鸡舍,成为事实。
学理意义上,乡村空心化指涉快速城镇化背景下催生的乡村人口及产业大量外迁,乃至归零。改革开放后的中国乡村人口结构变化大体包括三个时期:以“386199”为标志的第一阶段,即青壮年男性外出务工,妇女、儿童与老人留守乡村;以“99”为标志的第二阶段,即孩子们为了享受城镇相对优质的教育资源而选择进城(镇)上学,部分妇女为了照顾孩子选择做“陪读妈妈”,其他妇女也加入了打工潮的队伍,村里只剩下老年群体;以空心化为特征的第三阶段,即考虑到乡村优质医疗资源的严重滞后,此前驻守乡村的高龄老人们也被子女接进城镇定居,安享晚年。
从利用效率角度看,“空心村”毫无疑问是对乡村土地资源的浪费,这决定了对被闲置与废弃的“空心村”进行二次开发与再利用,似乎是当务之急。
整体而论,广东地区空心村的改造与更新主要包含两条路径:其一是以村庄为主体的自主开发模式。一些毗邻珠江三角洲富庶城市群或其他良好区位条件的乡村,依托山川、河流、峡谷、翠竹等自然风貌,及鸡、鸭、鹅、稻等农副产品资源,积极开发乡村酒店、乡村旅舍、农家乐、自然与生态教育、徒步、攀岩等项目,可以建成名副其实的生态旅游村。其二是以上级政府为主导的遗产开发模式。少数“空心村”会因为历史时期涌现了某位名人或某段轶事,而被上级政府部门授予“传统古村落”或“历史文化风貌区”的牌匾,这种自上而下的认定,会让村庄得到来自有关部门提供的修缮基金或改造资金,进而整体改善村庄道路、厕所、广场、指示牌等公共服务设施的供给水平与质量,当地村民的态度则相对暧昧,他们一方面会因为部分游客的莅临而增加些许收入,另一方面在改扩建房屋、消防安全、卫生达标等方面被严格规定或限制,也即村庄发展的自主性地位受到某种程度地剥夺或弱化。
但囿于村民对宅基地权属的固有认知、市场对“空心村”整治相对悲观的整体预期和村庄改造可能引致的“城里的农民”普遍获利带来的攀比效应,导致“空心村”的更新与改造总体上举步维艰。
那么,绝大部分空心村依然处于闲置与废弃的状态,但这就是难以接受的糟糕状态吗?我看未必。
城镇化时代下,更多乡村人口进入发展机会更多、宜居性更好的城镇生产与生活,成为城镇人口,乡村“空心村”大量涌现,大量村庄逐步消亡,是历史的必然。在这个意义上,我们不必过分担忧“空心村”,坦然接受村庄的自然消亡,任其静谧地停驻在原址,也不失为一种自然的存在或延续方式。
(作者系高校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