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一位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的老兵，有着忠诚、勇敢、正直、善良的品质，对我们四个子女的爱总如一缕缕清雅、含蓄的兰香，氤氲着我们的情感。在前不久父亲去世五周年纪念日，我提笔为他写了这样一首“打油诗”：“家有铁汉一老兵，朝鲜战场显血性。卧雪爬冰铸尖刀，弹片嵌骨意志硬。”
想当年他在朝鲜战场当侦察兵那会儿，练就了一身“虎胆”，牙根子硬得很，嵌入身体的那块弹片，仿佛就是收藏在他体内的一枚特殊的“勋章”。父亲曾经一遍又一遍手舞足蹈地比画着，为我们讲起自己双耳失聪的那段经历——
“轰——”来自敌方的一颗炮弹落在不远处。
“轰——”又一颗炮弹落在不远处，来了花儿。
突然，一颗炮弹在他和两个战友隐蔽的战壕边爆炸，他因为受伤失去了知觉。
苏醒过来后，死里逃生的父亲已经躺在了战地医院里。他后来回国养伤，再后来转业，加入开发建设北大荒的大军当中……而他始终没有改变过的，是一个老兵正直、清白的风范；不管职位如何升迁，他从不去做违背原则与良心的事情。在父亲看来，他不能玷污和愧对曾经的那段经历——就在受伤那天，他身边的两个战友牺牲了，而他活了下来。对他来说，活下来绝对不是值得庆幸的事情那样简单，它只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与使命……
他这个翻来覆去讲了无数遍的故事，梗概就是如此。父亲对我的不屑十分反感，为此，他劝我不要只看那些朦朦胧胧、云山雾罩的“破诗”，抽时间也读一读有营养价值的好书，他把自己收藏的那本金黄色封面的《中华美德书》送给了我。我翻开目录看了一下，觉得这是一本“说教书”，但我还是拿回去放在了案头，几次写作还从中借鉴了一些内容。在不知不觉中，书中那些熔铸着中华传统美德的故事、诗文与格言，给我带来了春风化雨的滋养与启悟，我也真的像亲戚们说的那样，做人行事变得越来越像我的父亲了。
有时我会陷入沉思，父爱对我来说是怎样的？它像简笔画那样简单明了，又像早晨的露珠那样清澈见底，更像一朵兰花散发着绵绵不尽的清雅之香，在逶迤而过的春秋里与我们缱绻相随。有时想起这个严肃、可敬又可爱的老兵，我也会抿嘴微微一笑：“真是一个有‘内容’的老头儿。”记得2016年初，我将父亲的人生经历加以提炼，重点把本文前面说到的父亲在朝鲜战场上双耳失聪的故事进行适当“演绎”，创作了短篇小说《老兵的耳朵》，并在首届《林中凤凰》“大禾庄园”杯全国短小说征文活动中获奖。当我把获奖作品集拿给父亲的时候，他显然是欣慰的；我后来体会到，他的欣慰其实并不完全是因为我的小说获奖，而是他从中看到我已经能够很好地认识与理解人生了。我或许可以算作是他用心打磨的一个“作品”吧！
我清晰记得父亲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人生在世就是走路，但千万不能去走歪门邪道，而要坦荡磊落地走正道。”他送给我的那本《中华美德书》，我已看了不止一遍。我在心中默默地对父亲说：“父亲，您放心吧！我会努力以您生前希望的样子，心怀正直、善良与诚实的品质，带着您留在我情感中的那一缕缕清雅的兰香，行走在世间。”
【作者】郑安江 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
【整理】张芷瑜 实习生吴秋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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