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不设防”县城的“安澜”之变:堤外洪峰过境,堤内烟火如常_南方+_南方plus

7月8日23时45分,西江封开江口站出现19.96米洪峰水位,超警戒2.16米。对于封开县江口街道的居民而言,过去这一水位足以让临街店铺和低洼民居变成一片泽国。但这一次,老城没有“水浸街”。

改变始于一道去年落成的防洪堤。这道堤,封开人盼了几十年——困于财力,苦于地势,迟迟未能落地。而像这样“逢雨必淹”的“不设防”城镇,全省较为严重的有三个:肇庆封开县江口镇、南丰镇,以及梅州大埔县茶阳镇。

“不设防”三个字,意味着这里是防洪最薄弱的地带,是各级政府和广大人民群众期盼解决而长期没有解决的忧心事。2020年,转机到来。在省委、省政府的高度重视和有力推动下,三个“不设防”城镇防洪工程全面启动。从“被动抢险”到“主动防御”,江水依旧奔流,而岸上的人们,再也不必“水来搬家、水退清洗”。“安澜”,成了日常。

受访者供图

一堤之隔,烟火如常

7月10日下午,洪峰过境后的江口老街跟往常一样热闹。伟兴小卖部老板娘陈女士正把临时搬走的货物一件件摆回货架,准备重新开门营业。“以前快20米肯定进水了,今年有了堤坝,心就定了。”她身后是去年刚刚落成的江口街道防洪堤,此刻正静静挡在江水与老街之间。

这道总投资2.67亿元、堤顶高程21.8米的防洪堤,第一次经受住了超警戒洪水的考验。堤外浊浪翻涌,堤内烟火如常。

7月8日,江口防洪工程建成后首次承受超警戒洪水考验,守护住了一座城。

7月8日,江口防洪工程建成后首次承受超警戒洪水考验,守护住了一座城。

过去,江口街道的人们提到涨水,话里全是慌忙。平靓正服装店老板王女士至今后怕:“前几年有一次漫堤,水一下子冲进来,到腰那么高,我们是连夜找人搬的。”而今年,因为有了新的防洪堤,外加提前通知,她带着七八个人搬了一天,“不像以前随便一拉,装袋就走了,那样货物容易损失。”搬得虽累,但不用再连夜洗地、晾晒,心里稳当了。

体会这“多出来的时间”有多宝贵的,还有新华书店负责人梁家炼。图书一件四五十斤,转移就是一场硬仗。没有堤坝时来不及搬,有一年书架全泡了水,损失近10万元。这次,洪水还在堤外,他带领员工将一楼所有东西全部腾空。“堤坝的作用,一方面是很大程度把洪水挡在了外面;另一方面,是给我们争取了重要时间,把物资全部转移。”

这些从容,是无数人接力撑起来的。

洪水还没到时,预警就已经一层层传到了街巷最末梢。江口街道江口社区党委书记宾洁妹带着网格员挨家挨户“拍门”,把转移告知书递到每户手中;洪峰过境当晚,宾洁妹等基层干部全员待命、巡逻,一夜未睡;县妇联主席冯雪飞带领妇女干部帮群众搬物资,又赶到体育馆安顿转移群众,铺床、发物资、量血压;水利工作人员连夜沿堤封挡旱闸,逐一检查雨水管;公安、消防备好救生艇,严阵以待。

7月8日晚,洪峰平稳过境。10日清晨,水位缓缓下降,老街的烟火气如常升起,江滨公园的广场舞队伍准时响起了音乐。

7月10日,洪水逐渐退去,居民在堤坝上散步。

7月10日,洪水逐渐退去,居民在堤坝上散步。

江口咀灯塔外墙上,历史洪峰水位刻痕犹在:2002年22.44米,2004年21.65米,2017年21.40米……从前水位18.2米就漫上街头,人们“水来搬家、水退清洗”,年年如渡劫。而今,这道防洪堤,把滔滔江水挡在了城区之外,更在急流到来之前,为所有人腾出了搬、让、安顿的从容。一场洪峰,检验了一道堤,也照见了一座城里众人合力撑起来的安稳与温情。

江口咀灯塔的刻度记录着往年的洪峰水位。

江口咀灯塔的刻度记录着往年的洪峰水位。

受访者供图

防洪堤,何以筑起?

这道堤,封开人盼了几十年。

封开县水利局副局长莫良恩扎根当地水利工作二十年,亲身经历了这道防洪堤从愿景到落地。建防洪堤的设想一直都有,却久久未能落地。原因很现实:封开财政收入有限,无法负担如此大型的工程。此外,江口街道呈V字形,空间狭窄,建设防洪工程直接受益人口仅三万多,从投入产出比来看,面临“投入大、保护人口少”的困境。

“以前也考虑过将县城搬到地势高一点的地方。”莫良恩说。但江口是沉淀了数百年历史的生活与商业中心,根基难以迁移。“一直以来这边都是封开人生活的重心。”

也正因如此,为这座“离不开的旧城”筑起一道生命防线,成了一道无法回避的民生必答题。

转机出现在2020年。在省委、省政府的高度重视下,封开县江口街道被纳入全省三个“不设防”城镇防洪工程,并由省级财政承担七成资金。

省级给了底气,封开也铆足了劲。但要把这道堤真正筑进百姓心里,首先得回答好一个问题:修多高?

设计之初,老百姓的一些担忧便集中浮现出来:几十年看惯了一江开阔,居民们怕一道高墙把城与江生生割裂;商户们也忧心,堤坝一立,江边的人气会不会跟着散了。

这些朴素而真切的诉求,被写进了设计图纸的考量中。为了在“防洪”与“亲水”之间找到最大公约数,设计团队反复测算、几经论证,最终将堤顶高程定在了21.8米——既能有效防御常遇洪水,又最大程度保留了市民凭栏望江的视野。

不仅如此,堤也被赋予了更多可能。堤顶设置了观光步道,将防洪功能与城市休闲合二为一。尤其是书有“封开”二字的网红防浪墙一经亮相,便成为当地热门的打卡点。

写有“封开”二字的防浪墙成为当地的一大打卡点。

写有“封开”二字的防浪墙成为当地的一大打卡点。

历时一年多调研、勘探、设计,2022年8月,这道整治堤线总长3002米的防洪堤正式动工。如今,它刚刚完成了首次大考。“现在觉得我们干了一件大事。”莫良恩话语里,满是欣慰。

受访者供图

三座城镇,告别“不设防”

江口的故事并非孤例。像这样“逢雨必淹”的“不设防”城镇,广东全省较为严重的有三个。江口之外,还有封开县南丰镇和梅州大埔县茶阳镇。三座城镇,承载着数十万百姓的日常生活,却因防洪短板,年年与洪水周旋。如今,改变同样降临在它们身上。

封开县南丰镇坐落在贺江支流畔,是原开建县旧县城。与江口不同,南丰此前的防洪工程几乎一片空白,只有一道低矮护坡勉强抵挡。洪水一来,农田漫灌、街巷进水,群众苦不堪言。2022年,南丰防洪工程与江口工程同步启动,按20年一遇防洪标准设计,新建堤防2214米。工程总投资约4.23亿元,目前已全面完工并投入使用。南丰镇抵御洪水水位从原来的36米提高至42米,惠及10.3万人口和5.8万亩耕地,为当地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提供了坚实的水利保障。

视线东移,梅州大埔县茶阳镇的故事更为曲折。这座始建于明代的古镇,地处汀江、漳溪河、小靖河三江交汇处,地势低洼如釜底。史料记载,自建城以来,茶阳便水患频仍,进入现代几乎“三年两淹”,沿江低洼处更是“逢洪必涝”。老辈人常说,茶阳人一辈子要搬三次家——都是洪水逼的。

2020年,茶阳镇防洪工程被列为省重点工程,总投资约6.07亿元,省财政给予重点支持。工程由干流汀江段堤围、漳溪河右岸堤围、小靖河分洪工程组成,构建起“防、排、蓄、调”一体化防洪体系。2025年12月,工程全面建成投运,镇区防洪标准由原先不足2年一遇大幅提升至20年一遇。目前已成功抵御多轮强降雨及汀江干流超警戒洪水,真正做到了“洪水不进城,内涝不成灾”。

至此,三座城镇全部告别了“不设防”的历史。

站在刚经历洪水考验的江口堤上望去,西江依旧奔流。堤上有人在散步,老人推着婴儿车,小孩跑来跑去。江水从脚下过,堤稳稳地立着。

江口江滨公园已恢复往日的烟火气。

江口江滨公园已恢复往日的烟火气。

回望这三个“不设防”城镇的“安澜”之变,每一道堤坝的落成、每一次洪峰的安然度过,都是把为民造福作为最大政绩的生动注脚。

采写:南方农村报记者李瑞雪 徐臻

摄影:南方农村报记者蓝东旭


编辑 段凤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