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七月,在吴重庆教授的带领下,我有幸跟随中山大学华南农村研究中心团队赴高州市开展《村民讲村史》调研编撰工作。我所在的小组负责山美街道同进村和东岸镇东坡村两个行政村的调研。
为期十一天的调研行,我们除搜集整理文字材料,走遍了27条自然村。通过探访祖屋、社庙、舞狮基地等文化空间,与村“两委”干部、村民、庙头、手工艺人畅谈,我们努力融入当地生活,借与村民的深入交谈触摸岭南村庄最真实的肌理。这段充实的经历,让我对南粤村情有了切实的了解,也对村民讲村史编撰有了深刻的认识。

中山大学哲学系吴重庆教授与中山大学“双百行动”驻高州服务队队长廖喜扬老师指导调研。
第一,在粤西农村,传统与现代交织共生。我们走的村现代农业发展得好,荔枝龙眼冷链寄递、油茶果种植、豆饼及簸箕炊制作等特色产业展现了乡村经济的生长韧性。与此同时,与现代化村居共生还有被百年古树环抱的社庙、祖屋,他们不仅是神圣空间,更是保佑合境平安的载体。庙门常开,老人就相约在庙里喝茶打牌消磨时光。庙前是近年修建的文化广场,乡民便在这一大片空地上晾晒稻谷。社庙已深深嵌入村民的日常生活,有个八十岁的婆婆告诉我:“庙前这个斜坡我走了几十年,不会摔倒,不用你们扶!”她们像是相伴多年的老友,这种活态的人与神、祖先的关系,城市里很难见到。
第二,要在五天内走完所有自然村,让我们意识到走群众路线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在同进村和东坡村入户访谈时,我们绝大多数时候都会邀请一位村“两委”干部陪同,遇到村“两委”干部无暇陪同则邀请村里有名望的村民带我们走访,他们是最熟悉村里大小事务的人,是全村村民共同的熟人,走村入户是他们的家常便饭,而且他们与村民打交道的方式方法自然而老到。有他们带着走,我们不仅能很快拉近与村民的距离,还能克服方言俚语的障碍,快速高效完成口述历史的采集。
第三,调研时遇到的一些突发状况,我们要动脑筋变通,以同理心和共情力破冰。刚开始调研时,我曾因急于拍摄村景素材而遭遇村民的“异样目光”,我因而意识到胸前的工作牌并不是通行证,村民的信任才是。于是,当我放下相机,先尝试以拉家常、买水果、和小朋友玩耍等方式融入村民时,村民的戒备心随之消解,我也得以看到真实的乡村图景。
第四,女性细腻的记忆留存与基层干部充满温情的治理实践,共同让乡村的历史与现状变得生动可感。调研中,我惊喜地发现,女性往往是村落记忆的“活档案”和“万事通”,她们对仪式细节与乡村往事的细腻记忆,往往交织着切身的生命体验,让乡村的历史沿革变得更加生动形象、丰富可感。而在深入了解乡村各个切面后,我看到的也不再是冰冷的行政管理,而是一种充满温情与智慧的复合型治理——无论是李书记自我凝练出“两重三懂四动”的工作经验凝聚村民,蒋书记对特殊家庭的定期回访,还是伍校长“以质量留人”的教育情怀,都生动诠释了基层干部的务实担当。
除了村民讲村史调研工作的一些“方法论”,此行更令我触动的是这片土地上生动鲜活的人和事。

听村民讲述红色故事。
革命烈士后代黄叔带我们探访游击战时的士兵居所,令我们感受当年战士们游走作战的峥嵘岁月;老校长赖爷爷带领村民挑砖运泥,共同搭建起同进小学第一栋校舍;讲起通水通电、道路硬底化及百余户村民家庭情况,村委朱姐如数家珍;年轻时是电影放映员的黄爷爷拿出“长江牌电影放映机”和各类证书,激动地向我们讲述当年放映电影的趣事;回忆儿时养长毛兔定期到生产大队剪毛挣钱的村民赖老板,退休后出资创办“阳光宝贝幼儿园”让村里幼儿享受优质实惠的学前教育……
正是他们,让我看到乡村全面振兴的美好图景,让我切身体会到了中国共产党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老村医蒋叔是“光荣在党50年”勋章获得者,他告诉我们:“现在七十五岁了,我还是按时到村委会参加党会,听党话,跟党走,准没错的啦!”
“村民讲村史”的核心在“人”,透过不同的村民视角,村庄的历史不再停留于宏大叙事,而变成了无数个娓娓道来的故事。村史编纂也不再只是文本记录,更应成为凝聚乡里认同、服务乡村治理的桥梁。而这就是我们此行的任务:用这些珍贵的碎片拼出乡土中国的丰富类型,为乡村振兴与县域融合发展凝聚乡土人文力量。
作者:中山大学哲学系2023级强基班学生 郑亦萱
摄影:中山大学哲学系马克思主义哲学专业2025级博士研究生 谢之昂
来源:南方农村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