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 | 村民讲村史,一场为乡村”铸魂“的务实探索_南方+_南方plus

在全面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宏大叙事中,乡村关乎14亿人的粮食安全与生态稳定,维系中华文明五千年的农耕根脉与乡土记忆。然而,随着年轻一代离村进城、老一辈日渐凋零,乡村社会正经历一场“集体失忆”。2026年广东省启动的“村民讲村史”系列读物编撰工作,以“一村一史”为目标,力争2030年实现全省2.65万个行政村全覆盖。这场让村民成为乡村历史叙事主体的文化行动,正是为乡村“铸魂”的务实探索。

留住根脉,抢救正在消逝的集体记忆。法国社会学家哈布瓦赫指出,集体记忆是一个群体共享往事的过程与结果——它不仅是对过去的复现,更是对群体身份的当下确认。当承载记忆的代际链条断裂,村落共同体便失去了精神黏合剂。“村民讲村史”正是一场与“失忆”赛跑的文化行动。从茂名高州霍村村史馆里老人围坐回忆旧事,到清远阳山岭背村老村民讲述舞火龙百年起源,再到江门良溪村搜集侨胞海外奋斗故事——散落乡间的记忆碎片被系统打捞,村史编撰将口述传统从个体生命经验转化为公共文化资源。留住记忆,就是留住乡村的根与魂;抢救历史,就是为未来培植文化的土壤。

翻转主体,村民成为乡村历史叙述主体。长期以来,乡村的历史叙事多为外部视角——学者调研、记者报道、干部总结,村民始终处于“被讲述”的客体位置。“村民讲村史”突出“村民学、村民讲、村民用”主体定位,让村民从文化的被动接受者转变为主动创造者。当村民成为村史讲述者,便同时获得对村落历史与文化意义的定义权与阐释权。与此同时,口述史方法将村民作为历史叙述主体,重新发现被忘却的乡村生活意义。“村民讲村史”是一种文化上的觉醒,这种觉醒凝聚起对家乡的认同感与归属感,是任何外部投入都无法替代的精神力量。

凝聚认同,以共同记忆重塑村落共同体。在人口流动加剧、传统纽带松散的背景下,“村民讲村史”的核心意义之一在于以集体记忆为纽带凝聚村民的文化认同,重塑村落共同体意识。这种认同建构具有双重路径。纵向维度上,村史编撰实现代际文化传递——年轻一代在祖辈的讲述中理解村庄的来路与精神底色;横向维度上,村史成为凝聚当下村民共识的文化纽带。每一个讲述的瞬间,村民都在重新确认“我们是谁”的共同体意识,村民便在共享的叙事实践中重新建立了情感联结。村史因此不再是文字,而是茶余饭后的家长里短、节日庆典的共同话题、联结故土的情感桥梁,在精神层面重新聚合因城镇化而离散的乡村社会。

赋能发展,从文化资源到振兴动能的转换。“村民讲村史”最终指向是将文化资源转化为乡村振兴的现实效能。在广东深入推进“百千万工程”的背景下,乡村如何避免“千村一面”?一本村史,就是一个村庄微观的发展台账。编撰工作把笔触对准山乡巨变,重点呈现“百千万工程”实施以来乡村在生态蝶变、产业提质、乡风培育、治理升级等方面的生动实践;通过摸清村庄家底,厘清哪些手艺值得传承、哪些物产可以开发、哪些故事能变成文旅资源,因地制宜地将文化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同时,依托“双百行动”,高校师生在田野调查中理解中国式现代化的基层实践。当一本本村史记录下岭南乡村从落后贫瘠走向宜居富裕的时代飞跃,村史便从静态的文化档案转化为动态的发展资源。

因此,“村民讲村史”也是一场以存史为基础、以叙事为路径、以认同为纽带、以发展为归宿的文化治理实践。广东2.65万个行政村,每个村庄都有自己独特的历史记忆与文化基因。当这些记忆被唤醒、被讲述、被传承,乡村便不再是现代化的“他者”,而是中华文明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的鲜活注脚——这,正是为乡村“铸魂”的文化治理之道。

作者:广东第二师范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讲师 刘兴亮

来源:南方农村报

编辑 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