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稻丰收后，江门市恩平市的乡间田野，随处可见农民忙碌冬种的身影。“农时不等人，650亩晚稻用收割机抢收后，我们雇佣了十多名村民，赶在小雪前种上马铃薯，不耽误明年春耕！”在沙湖镇乌石村，恩平市乌石合丰种植专业合作社负责人吴国洪笑呵呵地说。
恩平市乌石合丰种植专业合作社的工人种植马铃薯
地处粤港澳大湾区腹地，恩平是珠江三角洲重要开放城市。随着城市化和大湾区建设发展进程加快，如何种地、谁来种地的矛盾越来越突出，不少农田出现撂荒，陷入“无人种地”的局面。
2017年，国家现代农业产业园创建工作启动，农业产业发展迎来更高的站位和更多的机遇。趁着广东大力推动现代农业产业园建设的东风，恩平丝苗米搭上了“顺风车”，恩平市丝苗米现代农业产业园（以下简称“恩平丝苗米产业园”）应运而生，并提出了“打造粤港澳大湾区粮仓”的响亮口号，为产业提质、农民增收架设了强大引擎。统筹生产、加工、流通、旅游、文化、研发、服务等功能板块……2019年起，由牛江、沙湖和良西三个镇构筑的全省优质丝苗米核心优势产区内，丝苗米产业园建设热潮滚滚。
产业园引领质的飞跃，致力打造“大湾区粮仓”
恩平市地处丘陵地区，锦江水自重叠山岭奔腾向前，冲刷着平坦的牛江、沙湖镇等，滋养大片稻田，农田矿质元素和有机质含量也得以丰富。作为国家地理标志产品，恩平大米种植历史悠久，并在历史发展进程中形成了生产文化脉络。“沙湖米，朗底柴。”这句恩平人常挂在嘴边的谚语，意为恩平好米在沙湖，好柴在朗底。世代凭着感觉种地的恩平人有赖于这片土地生长的大米解决温饱，也对粒长饱满、气味清香的恩平大米产生了浓厚情感。
恩平市农业农村局供图
论先天条件，恩平有悠久的丝苗米种植历史和能产好粮的好水土，获评第一批国家农业可持续发展试验示范区和农业绿色发展试点先行区等；论后天优势，恩平丝苗米产业并非最耀眼。恩平市农业农村局党组成员、总畜牧兽医师谭乾开告诉南方农村报记者，曾经，5家地市级以上的、以大米仓储加工为主导的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数量较少、规模偏小、协同发展联结不够紧密；地处珠三角腹部，随着城市化和区域工业化进程加快，年轻人纷纷外出务工，“谁来种地”问题迫在眉睫；种植户以“人情价”流转耕种外出务工或迁居海外的村民的土地，分散且规模小、种植方式落后、经营粗放。
广东省现代农业产业园的好契机，如同一夜春风来，使恩平丝苗米产业注入生机与活力。“优质的平台、充足的经费、先进的发展思路等显著的优势注入，使我们打造粤港澳大湾区粮仓如虎添翼，非常感谢省里给我们这个机会。”谭乾开说。
“广东省级现代农业产业园，引领恩平丝苗米质的飞跃。”江门市委农办专职副主任钟国活曾如是评价恩平丝苗米产业园的作用。在恩平市农业农村局的引领和带动下，产业园牵头实施主体——广东丰穗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穗米业”）的沙湖厂区原来是一片杂乱无章的农田，如今，办公大楼、农耕文化公园、大型烘干区等拔地而起，牛江厂区新建6万吨现代化粮食仓库及全自动生产线,大米精深加工厂房竣工指日可待；恩平市合源粮食加工厂（以下简称“合源加工厂”）的库房面积扩大了一倍，大米加工设备设施更新换代，成为恩平是粮食烘干规模最大的企业。
2018年，中农蓝(广东)农业有限公司被恩平这片种粮沃土吸引，决定扎根于此，设立了中农蓝(恩平)现代农业产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农蓝(恩平)”]。曾经一栋由学校改造的办公楼大楼孤零零伫立在乡间，借助产业园的利好，智慧农业与科普中心、农产品冷链加工集配物流园已具雏形，研学基地也在有序筹备中。
恩平市农业农村局供图
此外，根据产业园建设规划，9500亩田地完成流转，昔日的分散小田变身一个个标准化种植试验示范基地，水稻种植事业在大地上徐徐展开。目前，恩平丝苗米产业园内的种植面积从121225亩增加至132492亩，其中高标准农田近10万亩，产量达3.7万吨以上。
打造利益共同体，种粮增收降风险
种植成本和收益是影响农户种粮的直接因素。如何降低种植成本、提高收益？近年来，恩平大米逐渐从散户自主种植，探索出了以产业园为主体的集聚规模发展道路，“企业（合作社、大户）+基地+农户”的增收带动模式得到广泛实践。
如今，农人扬鞭、耕牛奋蹄的辛勤耕作场景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机械隆隆轰鸣声。“企业、合作社、大户与农户形成利益共同体，前者负责产前投资、产中技术和产后销售等高风险环节，农户负责生产管理，确保群众发展产业的风险有效降低，带动农户致富增收。”谭乾开介绍，以绿色增产、节本降耗、提质增效、生态环保和质量安全为导向的产业园，正在大力推行绿色生态可持续的生产方式和农作制度。各主体加强与种植农户合作，严格按照水稻GAP种植认证标准种植，共同增产增收。
恩平市农业农村局供图
“与农户合作前，公司会对合作的农田进行测验，符合无公害食品水稻产地环境条件的要求后才签约。”丰穗米业总经理谢国良介绍，在合作过程中，企业通过统一发放谷种、统一采购农资、协助农户对接农机服务机构、统一收购等，全环节保障合作顺畅。目前，产业园中共有GAP（良好农业规范）认证实体企业4家，通过GAP认证4407.549公顷水稻基地、735.39公顷马铃薯基地。
企业在积极对接农户的过程中，重视种子在现代农业产业体系中的突出地位，也为解决新品种和新技术推广的“最后一公里”作出了贡献。近年来，产业园内水稻良种覆盖率稳定在95%以上。
“早几年，抱着‘不能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想法，我们合作社同时种了好几种水稻，虽然挣得不多，但是胜在稳定。”吴国洪告诉记者，2019年晚稻种植期间，合作社与丰穗米业合作后，多种水稻一起种的做法一去不复返了，“我们每年都用由丰穗米业发放的象牙香占新谷种，纯度高，抗倒伏、抗病虫害的作用显著。”吴国洪表示，公司以高于市场价10元/担的价格回收稻谷，给合作社吃下了种植“定心丸”。
收购价比市场价高出10元，底气何在？“优质与优价并不矛盾，甚至是相辅相成的。”谢国良表示，这是由米的品质决定的。“米企有了好大米，才能卖到好价钱，而粮农有了好收益，种粮的意愿有所提高。”
两造水稻过后，恩平因地制宜发展秋冬特色杂粮，不断优化粮食结构，提高粮食产量。“‘稻稻薯’‘稻芋’等水旱轮作种植模式，不仅能够有效减少病虫害，有利于保障粮食生产安全，还能充分利用土地增效增收，增加农民种粮积极性。”谭乾开表示。
“近年来，我们采用‘稻稻薯’的生产经营模式，带动超过300户农户，发展种植水稻和冬种马铃薯6800亩。”恩平市丰江农业专业合作社负责人冯健华介绍，2009年，该社注册了“恩丰江”农产品品牌，对社员实行供应良种、栽培技术、机械服务、品牌包装、产品销售等方面的“五统一”服务，农户每亩地能挣两千多元。
恩平市丰江农业专业合作社丝苗米生产线
而在距离丰江农业公司不远的沙湖镇鸡啼营村，今年晚稻刚完成收割，恩平市冯记现代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冯记农业公司”）便马不停蹄地举办了江门市第一届芋头订单种植交流会。“按照‘稻—芋’轮作模式，每亩地年收入超过2200元，农民收入和种粮的积极性都提高了。同时，种香芋留下的农肥可再供水稻生长，水稻肥料减少一半，作物之间实现肥力互利。”冯记农业公司负责人卢子策表示。
“机械换人”助力“粮满仓”，产量提高近20%
从开镰收割到送进粮仓，粮食生产过程要经历多道“程序”，每个程序都可能会出现粮食损失。在收割作业过程中降低粮食损失率，为实现粮食颗粒归仓贡献机械化力量，需要农机手不断提升操作技能和水稻机械化收获减损技术。2018年，丰穗米业与整合多家合作社优势资源，成立广东恩洲丰穗农业专业合作社联合社，打造强大农机服务队伍。“联合社现有农机近百台/套，开展耕、育、插、防、收、储、运、销等全程机械化作业‘一条龙’服务，覆盖粮食产前、产中、产后全过程。”谢国良介绍，去年，联合社服务周边农户机耕3万亩，代机植保2.1万亩次，代机收割3万亩次，作业服务范围辐射本镇及毗邻乡镇，被评为第二批全国“全程机械化+综合农事”服务中心典型案例。
恩平市农业农村局供图
此外，农业机械化还把农民劳动力从繁重的劳动中解放出来。“早在十多年前，我就和合源加工厂合作‘订单农业’，他们定期派技术指导员教我们打药、管理水源。”沙湖镇乌石村委如象村村民胡潮银告诉记者，他流转种植了650亩地。2015年前，水稻收割后，还要聘请十多个村民帮忙翻晒，但也会担心受天气影响：“每人的日工资是120-150元，需要晾晒十多天，人工开支就四五千元。如果遇上大风大雨天，抢收不及时，还要损失部分稻谷。”胡潮银表示，水稻以200元/吨的价格交给合源加工厂烘干后，他种粮开始有了赚头，不再操心晾晒和销售。“现在，每亩地每年纯收入有六七百元，农忙后在附近林场务工，每天还有400元收入。”
农业发展让胡潮银尝到了种粮的甜头，粮食的钱袋子鼓了，住进了新房子、开上了新轿车，日子越过越有奔头。像他这样与合源粮食加工厂合作的周边农户，还有525户。“‘加工厂+合作社+农户’一体化的经营模式，带动了周边农户种上优质水稻1500亩，户均增收3030元。”合源加工厂负责人伍连荣说。
恩平市农业农村局供图
除了收割环节外，加工环节是粮食损失浪费较重的一个环节。今年10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粮食节约行动方案》明确提出，要提高粮食加工转化率，加强粮食资源综合利用，在加工环节节粮减损取得实效。
“8个人，1天就能加工120吨、烘干320吨稻谷。”伍连荣向南方农村报记者展示了一系列的稻米改良工序，“对大米进行适度碾磨抛光，每百斤稻谷可多产出大米2-3斤，出米率提高了，且大米的口感香滑、色泽光亮。”目前，产业园内的大米年加工能力超10万吨。
粮食生产年年要抓紧，恩平从生产、仓储、加工、运输、消费等全链条共同发力。“产业园创建以来，实施主体通过‘公司+基地+农户’、订单农业、社会化服务、土地流转、吸纳就业等多元化模式，带动超过5000户农户从事丝苗米产业。种植丝苗米已成为农户经济收入的重要来源。”谭乾开介绍，3年建设期间，产业园内农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从2018年的14456元，提高至2020年的19876元，较全市农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129元增加15%以上，带动增收效益逐步显现。收入增加了，农民种粮积极性也在提升，产业园总产量从41225吨增加至49247吨，提高了近20%，总产值从2.06亿元增长至2.46亿元。
恩平市丝苗米产业虽然进入规范化、规模化发展，但面临的挑战仍然不可轻视，比如产业链条延长不足、区域公用品牌不够响亮等。“丝苗米产业园建设对恩平而言是一项崭新的事业，期间遇到的一系列问题和困难，需要我们摸着石头过河，不断深入创新改革，在实践中探索前进。”谭乾开表示，“在加大力度推进产业园基础设施建设的同时，将继续加强重点龙头企业的培育，壮大农业社会化服务力量，进一步提升恩平大米的品牌价值。”
隆冬季节，对于冬种作物来说却是别样的春天，他们向着大地深处汲取养分，茁壮成长着。待立春过后，冬作收获，春意萌动，万物复苏，这片土地又将迎来早稻忙碌播种的春天。
【记者】伍思懿
【来源】南方农村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