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吃饭了吗？”4月24日中午十二点半，化州耀明糖厂旁的鉴江堤岸，目之所及数十辆载满果蔗的货车排成长龙，耀明糖厂的工作人员端着一盒盒热饭菜，穿梭在来自广州、清远、广西、福建的货车之间，一车一车地敲门、递饭、递水。这正是获全网点赞的“最暖糖厂”在现实中的暖心一幕。
司机吴金峰载着31吨来自广西南宁的果蔗，已在此等候3天了，他告诉南方农村报记者，广西的果蔗情况也不容乐观。“亏是亏了，但总比烂在地里强。能遇到这样的老板太好了。”车窗外的长龙一眼望不到头——200多辆货车，每一辆都承载着蔗农的希望。
耀明糖厂的最新通知，让这份温情继续加码——从24日12时起，排队超24小时的司机，每吨补10元等候费。按一辆货车装载30吨计算，司机将拿到300元补贴。茂名化州市耀明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陈耀表示：“我们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司机来，他们等得久了，每天也会有延工费，所以就想补一点给他们。”
耀明糖厂最新发布通知为司机补等候费。
“我要帮帮他们”
这场全民动容的暖心行动，缘起于一场果蔗滞销危机。
入春以来，广东增城、南沙、清远等地果蔗大面积滞销，蔗农们四处求助、打听销路。不同于工业糖蔗，果蔗含糖量更低、水分更足、纤维更细，在传统制糖行业中几乎没有榨糖的可能。行业内几乎不看好的渠道，自然也就没有糖厂愿意接手。
但化州耀明糖厂不一样，它打破了行业常规。这一切，源于茂名化州市耀明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陈耀的一次田间探访。
4月初，有熟人向他求助，问能不能收滞销果蔗，他答应先收一部分。4月10日，他亲自去了一趟增城。
“看到大片大片的果蔗没有人收购，蔗农们唉声叹气，我没想到那么严重。”那天，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句话：“我要帮帮他们。”当晚赶回化州，11日便开会讨论，当技术路径被初步验证可行后，他当即决定：敞开大门，来者不拒！
消息不胫而走。从省内传到省外，从广西到福建，来自各个产区的甘蔗陆续向耀明糖厂汇聚。
然而，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当第一车果蔗倒进料槽，陈耀和他的技术团队才发现，事情远比想象中棘手。
4月19日，工厂停产整整一天，专门改造设备。支撑起这种“转换”模式的底气，源于他多年的“囤货”习惯：“我们往年都留了甘蔗渣，因为我的锅炉是烧甘蔗渣的，不能烧没了。”他顿了顿，笑着说，“正好，这也是天意。不然的话，哪个厂都搞不定。”
正是凭着这股“逢山开路”的劲头，耀明糖厂承接着来自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的果蔗。
耀明糖厂门前空地上停着多辆运蔗货车。
“有蔗才有厂，厂农一家”
庞大的车流也带来了新的难题。每天从各地涌来的果蔗，已远远超出糖厂的处理量，车上的果蔗无法及时卸下，司机不得不滞留。陈耀注意到，很多外地司机要在车里等上两三天。“他们吃住困难，到外面吃成本也高。”他没怎么犹豫，从4月21日开始，糖厂开始管饭管水。陈耀的回答很朴实：“对比做这件事来说，这一万来块钱是小事了。关键一点，这件事情我们能做成。”
裕成饭店就在糖厂大门斜对面。开张20多年的档口也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饭店员工陈统明告诉记者：“现在糖厂委托我们每天出200份餐，中午100份，下午100份。两荤一素，加个例汤。连带其他饭店，一共有900份左右。”
“昨天一天，我们处理了3920吨。”陈耀迅速报出一个具体数字，这是迄今为止日处理量最大的一天。从4月2日零星的一车两车，到正式敞开收购，截至4月24日上午9点，耀明糖厂已累计处理果蔗27209吨。而在当天，厂区门外还排着200多辆货车，高峰时期最多有300多辆货车同时等待。
鉴江堤岸上等待进厂的运蔗车一眼望不到头。
陈耀给记者算了一笔细账：普通的糖蔗，到厂价是500元一吨，含糖率约13.5%；而果蔗的含糖率却只有11.5%，差了整整两个百分点，他定价380-400元一吨，“现在5000多块钱一吨糖，两个点就差了一百块钱。”目前勉强还能持平，但陈耀最担心的是时间，“甘蔗砍下来停留时间长，糖分会转化。如果产糖率从10%掉到9%甚至8%，那就真的要亏本了。”
即便如此，当记者问及“未来怎么打算”时，这位64岁的企业家笑了起来，语气里没有犹豫：“反正来者不拒嘛。”
这份“来者不拒”的底气，远不只是技术和资金，还有一个深耕糖业三十余年的实业家对土地和农民的朴素情感。
“我1972年承包这个糖厂，本来它是开不下去的，后来我们在1994年大胆把土地分包给农户，就是现在所说的‘家庭农场’模式，才让这个厂存活下来。”正是这个模式，让如今糖厂99%的糖蔗都来自家庭农场，也让他将“有蔗才有厂，厂农一家”这9个字刻进了企业的骨髓里。
一座“好心之城”的甜蜜接力
茂名素有“好心之城”的美誉，冼夫人“唯用一好心”的历史文化，成为这座城市的精神内核。崇德向善、守望相助、乐善济世的好心精神，早已融入城市血脉、浸润市井日常。耀明糖厂主动破局助农、温情善待过客的责任担当，正是茂名好心文化最鲜活、最接地气的生动实践。
在糖厂的暖心行动带动下，化州本地商户也纷纷行动起来，自发加入这场善意接力。爱记糖水店是化州街上小有名气的老店，店主曾可爱从网上看到耀明糖厂的善举后深受触动。“耀明糖厂的糖，我们用了好多年了。在网上看到消息，就想着回馈一下社会，让奔波赶路的司机们也尝尝咱们化州本地的特色糖水。”
爱记糖水店自发为司机准备200余份糖水。受访者供图
于是，她召集店里的伙计，提前备料、慢火熬煮、分装打包，精心制作了200多碗糖水。4月24日午餐时段，暖心糖水准时送到糖厂门口，逐一递到排队等候的司机手中。她告诉记者，明天将会准备一批化州特产化橘红煮的糖水送去糖厂门口，让更多司机品味到化橘红之乡的“甜”。
“一碗糖水，不值几个钱。”曾可爱笑着说。但这份“化州心意”，却甜到了司机们的心里。从糖厂的免费盒饭，到本地糖水店的爱心糖水，这场温暖的接力，让善意在整座城市里流动起来。
采写：南方农村报记者 李瑞雪 陈诺
拍摄：陈诺
剪辑：兰子逸
设计：王越